崭新的缝纫机、扎着红绸的永久牌自行车、用红漆木箱装着的厚实被褥布料,还有那用红纸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分量不轻的礼金……
二十抬聘礼依次排开,将堂屋映得满满当当,喜气扑面。
围观的村民眼睛都看直了,这规格,在十里八乡都是头一份。
“十,十一,十二……二十!”
“哇!整整二十抬聘礼!”
“陈家果真有钱!”
“还有缝纫机、三洋、自行车!这排场咱们公社头一份!”
“宝根家这回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是啊……”
于秀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自家院门,挤进了隔壁二伯家院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
她刚拨开人群,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就看到院子里那排成长龙、披红挂彩的聘礼箱子,以及那台在冬日阳光下闪着黑亮光泽的缝纫机,和车把上系着大红绸花的崭新自行车!
她的心猛地一沉。
“……十八,十九,二十!真是二十抬!”旁边有妇人尖着嗓子计数,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和羡慕。
二十抬!竟然是二十抬!
于秀美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前世,陈家送来的是十抬聘礼,三百块彩礼,已经让村里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年。
这一世,怎么就变成了翻倍的二十抬了?!
她看着于宝根和况美凤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脸,看着堂妹于秀芸身上那件剪裁精良、颜色正红、衬得她肤白如雪的崭新呢子大衣,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颜色发暗、袖口都磨起了毛边的旧袄子……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心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凭什么?
凭什么她于秀芸就能得到这样的风光?
这些聘礼,这身一看就是羊城来的高档货大红呢子大衣,那拖拉机接亲的排场……
原本都应该是她于秀美的!
是她重生了!
是她先换的亲!
为什么好处全落到了于秀芸头上?!
巨大的悔恨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是不是……是不是选错了?
如果她没有提出换亲,那么此刻,穿着价值几百块的呢子大衣、享受着众人艳羡目光、即将坐上拖拉机风风光光出嫁的,就是她于秀美!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让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起来。
“啧,看看人家秀芸,再看看隔壁那个……”身边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于秀美强撑的伪装。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或者……或者做出更失态的事情来。
她失魂落魄地冲回自家冷清的院子,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极度的不甘和愤懑!
“错了……难道我真的选错了?”她喃喃自语,心里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院外终于传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接着,就听到媒人那略带不好意思的声音传来: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好在没误了吉时!
快快快,将聘礼抬进来!”
于秀美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院外――
只一眼,她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