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看向于秀芸,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她。
这个沉默寡、被他以为只是温顺朴素的乡下妻子,似乎……藏着些他没想到的东西。
“你会修这个?”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不可说的惊讶和好奇。
于秀芸手上动作丝毫不停顿,还不忘抽空回答陈学民的问题:
“以前看见店里的师傅弄过,自己没动过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陈学民的身子不自觉地更靠近了些。
光看别人弄就敢自己动手,别的不说,光这份胆量,都值得佩服。
他不再说话,屏息凝神地看着于秀芸操作着桌上的一个个零部件。
她做事麻利,无论做什么,都给人一种爽利的、心旷神怡的感觉。
她俯身调校着旋钮,神情专注得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她做得专注,殊不知,他看得也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刺啦――刺啦――”电流噪音,猛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陈学民呼吸一滞,瞳孔微缩,脸上瞬间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破玩意儿……竟然真的通上电了?!
紧接着,那惊愕便化作压不住的惊喜,在他眼底亮亮地烧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喉结滚动,低低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响了?!”
于秀芸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抬头,手上动作却更快更稳。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把小螺丝刀,精准地探入收音机内部,在一个银亮的小圆筒状元件(中周)上极其细微地旋动着。
“滋啦――!”
恼人的噪音陡然减弱,如同潮水退去,一个清晰、激昂的男声骤然冲破残余的干扰,撞满了整个房间:
“……红~~太阳~~照边疆――!”
虽然只持续了两三秒,又被杂音淹没,但那字正腔圆的歌声,已无比真切地证明了――这台被宣判死刑的收音机,活过来了!
陈学民倏然抬眸,目光牢牢锁在于秀芸沉静的侧脸上。
先前的审视与好奇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混合着震动与叹服的锐利光芒。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于秀芸指尖又轻轻拨动了某个部位。
霎时间,所有杂音潮水般退去,收音机喇叭里传出的歌声变得洪亮、稳定而饱满,充满了整个空间:
“……山水多娇人欢畅,哎~***革命路线指引方向……”
那声音是如此清晰有力,不仅屋内的两人听得真切,连前面铺子里正给人扯布的钱桃花都隐约听见了。
“咦?”在前面忙活的钱桃花身子一顿,侧耳细听,脸上迅速漫开又惊又喜的神色。
她也顾不上顾客了,直接把看铺子的活丢给丈夫陈建军:“老头子你先看着!我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撩开帘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后院。
“哐当”一声推开房门,钱桃花看着桌上那台正响亮歌唱的收音机,眼睛瞪得老大,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哎哟!
我的老天爷!
真……真给你弄响了?!”
“差不多。”于秀芸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继续垂下头,手上动作忙个不停,“我把它装好后,妈再调调台试试看。
要是今天一整天都没事,那就基本上没问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