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陈学民眼巴巴地将自己组装好的成品给于秀芸看:“秀芸你看看,我这个装对了没有?”
在走另一边线路的于秀芸点了点头:
“接法没错。
你要是不放心,现在仔细看看颜色对不对(火线、零线)、接口牢不牢。
等所有线路铺完、通了电之后,再用验电笔点点看,每个插座是不是有电,开关控制对不对。”
陈学民欢欢喜喜地走了,继续捣鼓。
新的、粗实的电线沿着规划好的路径被固定在线管里,走向横平竖直。
插座和开关的暗盒被仔细嵌在墙上标记好的位置。
于秀芸接线的动作干净利落,铜丝拧绕紧密,绝缘胶布包裹规范。
当最后一条线路接通,所有开关插座安装完毕,于秀芸仔细检查了每一处接口和绝缘,然后对陈学民说:
“可以送电了。你站远一点,我先试。”
陈学民喉结动了动,想说“我来”,但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退后了几步,紧紧盯着总闸。
“啪”一声轻响。
没有火花,没有异响。
紧接着,于秀芸抬手,按下了工作台旁边那个崭新的白色开关。
“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
悬挂在工作台上方那盏新买的、四十瓦的长管日光灯,灯管两端微微泛红,随即“嗡”地轻响,闪烁了两下――仿佛刚从长眠中苏醒,眨了眨眼――紧接着,稳定而饱满的白色光芒,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明亮、均匀、毫无频闪的光线,像一道无声的瀑布,瞬间冲垮了仓库里盘踞许久的昏暗。那张厚重的旧书桌、摆放整齐的工具、刚刚铺设好的整洁墙面、甚至空气中尚未完全落定的微尘……一切都被照得纤毫毕现,木头的纹理、金属的冷光、墙面的颗粒,都清晰得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成功了。
电路畅通,灯光稳定,安全无误。
于秀芸嘴角牵起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浅弧。
她沉稳地走向下一个开关,依次测试。
每一次“嗒”的轻响,都对应着一盏灯亮起,或是一个插座旁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应声而亮,反应灵敏,指示准确。
整套由她亲手铺设的线路系统,如同被注入生命般,顺畅地运转起来。
陈学民站在那片突如其来的光明边缘,看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幕,一直紧绷到发痛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不是崩溃,是极致的紧绷后,骤然松弛带来的巨大眩晕感。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近乎狂喜的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进了他的胸膛,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天爷……这、这居然真成了?!
那复杂得像天书一样的线路图,那些让他看一眼就头疼的红线蓝线,那些据说老师傅都要琢磨半天的接头规矩……他竟然,跟着她的指点,一步步做下来,通了!
亮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巨大成就感的战栗,顺着他脊椎窜遍全身。
那不是学会了一门手艺的得意,而是一种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更神奇力量的激动――仿佛他笨拙的双手,通过她的指引,短暂地接通了智慧的洪流。
这感觉太过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眼眶发热,几乎是踉跄着几步跨进那片雪亮的光区,一把抓住了于秀芸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