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桃花用手指拨开了额顶的头发,露出当年她撞墙的那条伤疤来给大家伙看。
“就是这个。这就是当年她逼着我偿还她的生养之恩的证据!”
“当时,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的。”
“不信,你们可以去找钱家村的人打探。”
“当时,见我真的‘死了’,钱家人可是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呢!”
“呵呵,真是可笑。”
“只可惜,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怜悯我,才没有收下我。我这才又活了。”
人群中一阵唏嘘。
有知情的人好似明白了什么:“原来前年你撞墙那事是这么回事啊!”
钱桃花看向那人,道:
“对!就是这么回事。
我当时病才好,我的‘亲娘’便找上我,问我要钱。
我不给,她就要我还她一条命。
所以,我还她了。
不但如此,那一千块钱我也给她了,就当是买断她这么多年的生养之恩。”
她抬眼,目光如炬,直射朱兰芝:
“这可是立了字据的。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钱桃花自愿支付朱兰芝一千元整,自此母女情断,生养之恩两清,各不相干’。
字据,我这里收着一份,大队长那里也备份存档。
怎么,需要我现在就回家取来,或者请大队长过来,当场念给你听听,帮你……好好回忆回忆吗?”
周围的议论声已经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唾骂。
“我的老天爷啊!这还是人吗?”
“畜牲都不如!”
“要钱的时候,女儿就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需要她出钱的时候,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啧啧,可真会赚钱啊!”
“这简直就是吸女儿的血!”
“难怪桃花嫂子心寒成这样,换我,早就……”
站在最外围、一直踮着脚关注里头动静的于秀美整个人已经目瞪口呆了。
怎……怎么会是这样?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的吗?!
她脑海中那个固有的、根深蒂固的“恶婆婆”形象,在这一刻仿佛被重锤击中,出现了细密而清晰的裂痕。
她一直以为钱桃花是那等刻薄寡恩、泼辣狠毒到连自己亲娘都要提刀追砍的疯妇,是陈家笼罩不散的阴影,是她前世十几年悲惨生活的源头之一。
可今天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这桩桩件件……哪里是钱桃花狠毒?
分明是被至亲逼到了绝路,被吸干了血肉还要被敲骨吸髓,最后那提刀相向,恐怕也是绝望愤怒到极致后崩溃的爆发吧?
换了她自己……于秀美打了个寒颤,设身处地一想,若是自己遇上这样的娘家,被这样一次次地算计、逼迫、勒索……她恐怕也会恨得双目赤红,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
一股迟来的、混合着震惊、恍然与深深同情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底翻腾起来。
可随即,一个更大的疑惑和寒意袭上心头――
上辈子,她在陈家生活了整整十几年啊!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事?
无论是丈夫陈学民,还是偶尔回娘家时听到的闲碎语,抑或是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嘀咕,传递到她耳朵里的,永远都是“钱桃花不孝”、“钱桃花泼辣”、“钱桃花连亲娘都敢砍”这样一面倒的、妖魔化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