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美一张嘴巴哪里能说得过人家一家子五张嘴巴?
王家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她、磋磨她,于是,于秀美天不亮就得起床,生火、挑水、熬那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一家子吃完饭还跟以前一样,没人收拾碗筷,没人洗碗,没人擦桌子,没人扫地,没人去喂鸡喂猪。
所有的活儿,都是于秀美一个人的!!
王永刚以前还能拄着拐杖自给自足,可自从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后,王永刚就好似觉得高人一等,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于是成日里躺在摇椅里,这不干,那不干,全等着于秀美来伺候!
走路他是不会走的,吃喝拉撒也是全靠于秀美的!
于秀美甚至还得给他端屎倒尿!
潘桂花像个监工,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嘴里一刻不闲:
“动作利索点!”
“水太烫了想烫死永刚啊?”
“啧,这地是怎么扫的?”
“工作”两个字,成了悬在于秀美头顶的胡萝卜,也是抽在她身上的鞭子。
每次于秀美眼底燃起一点反抗的火苗,潘桂花就会“恰好”提起:“听说乡里最近在统计适龄人员名单呢……”
“哎,除夕那天你堂叔没回来团年,明天就正月初三了,他说不定要回来了呢!”
那语气随意,却总能精准地掐灭于秀美任何硬气的念头。
而夜里,则是另一场酷刑。
王永刚似乎将白天所有的无力与怨愤,都倾泻在这件事上。
他动作粗鲁生硬,完事后便倒头昏睡,留下于秀美一个人在黑暗里听着老鼠在梁上o@跑动,一遍遍用冰冷的理智告诉自己:忍下去,必须忍下去。为了那份工作,为了跳出这个火坑,为了将来能把今天受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她的沉默和顺从,似乎助长了那对母子的气焰。
潘桂花开始变本加厉,饭菜越发粗糙,语越发刻薄,指派的活计也越来越多。
王永刚则越来越理所当然,稍有不顺心就摔打东西,骂骂咧咧。
正月初四这天,天上有了点太阳,于秀美洗了一家人的碗筷后,便端着一盆脏衣服去河边洗。
冰冷的河水浸得她手指通红麻木。
同村的几个媳妇在不远处洗衣,说说笑笑,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她,带着怜悯、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们压低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了她的耳朵:
“……真可怜,好好一个姑娘……”
“有啥法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听说王家答应给她找工作的……”
“画大饼吧?就王永刚那样,他家能有那能耐?”
于秀美心下一紧,只感觉手指被冰冷的河水冻得钻心地疼。
突然,一块滚圆的鹅卵石从上游漂下,撞在她手边的石头上,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裳,她抬起头,看见上游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正指着她嘻嘻哈哈。
“看!王永刚的媳妇!”
“瘸子的婆娘!”
“哈哈哈……”
孩子们并无太多恶意,只是孩童式的顽劣与直白。但那笑声和称呼,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这些日子用全部意志力绷紧的弦。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
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寒风,远处隐约的嘲笑,家里无休止的劳作与屈辱,夜里令人作呕的触碰……所有画面和感受拧成一股尖锐的冰锥,狠狠凿进她的心脏。
凭什么?
她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再过一遍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甚至比上辈子更不堪?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于是,她抱起那盆未洗完的、沉甸甸的湿衣服,转身朝王家走去。
回到家,于秀美看到一家子正开开心心围坐在火炉边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烤火,还时不时地笑作一团,可幸福了!
他们的脸上,都因为烤火而红彤彤的。
想到自己当牛做马冷得疼痛的手,在看着眼前这一伙烤火的人,于秀美彻底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