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那声音压抑着,像是强行忍下了极大的痛苦。
正抬步前往仓库的于秀芸闻,脚步一顿。
她侧耳细听,便听到了陈学民时不时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声。
他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毕竟这个时代的治安很不好。
扒火车的,抢劫的,杀人越货的……比比皆是。
而且,不过是进个货,可这次陈学民去的时间有些长了。
都将近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没过多久,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学民穿着一件棉外套,里面什么都没穿,腿上穿着一条单薄的秋裤,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他似乎没料到于秀芸竟没有去仓库,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来:
“你在这里太好了!
我刚刚没有找到我的秋衣,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于秀芸“嗯”了一声,忙去卧室衣柜找衣服。
转身递给他时,目光不经意扫到他敞开的胸口,这一看,她整个人惊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一抹新鲜的、暗红色的擦伤痕迹,从他锁骨下方斜斜延伸进去,被棉衣半掩着,边缘还带着点青紫。
肚子到小腹处,似乎也有不少纵横交错的伤口!
“你……”她指了指他的胸口,声音有些发紧,“怎么回事?”
陈学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像是才注意到,随手拢了拢衣襟,不甚在意地道:“哦,这个啊,路上不小心蹭了一下,不碍事。”
怎么可能?
那伤痕的颜色和走向,根本就不是蹭伤所致!
更遑论他别的地方还有不少伤!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于秀芸紧张地道。
陈学民满不在乎地道:“没事,不用的,我都已经处理过了。这样的小伤我都习惯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秋衣:
“谢谢你。
我……能在这里换吗?
仓库实在是太冷了。”
殊不知,因为他伸手接秋衣这个动作,他的棉外套的衣襟又散开了,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淤青和伤疤来。
这一次,因为两人隔得近,于秀芸看得更清楚了。
于秀芸心里一紧,声音也带了些急切:“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陈学民眼神闪了闪:
“真没什么,就是……路上遇到点小麻烦。
这种小伤我都习惯了,真不碍事……
就是回来路上,快到县郊那段偏僻林子……遇到劫道的了。
他们有十几个人,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铁管,想要抢钱。
不过我可是有功夫在身的,而且,我还跑得快……”
于秀芸呼吸一滞,她知道路途凶险,但亲耳听到,还是感觉心惊肉跳。
“你受苦了。”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为何在他们红旗乡只有陈家是万元户,这就是原因!
大家都知道倒买倒卖赚钱,大家都知道去羊城拿货来卖能发财,可真正敢跑的,除了陈学民,还有谁?
那可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丢命的!!
所以,人家有钱是应当的。
她跟他合伙开铺子,说起来,她倒是赚了。
她只需要坐在家里修理就可,而他还得冒着生命危险进货,进完货之后还要负责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