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桂花被她撞得踉跄一步,手里的鸡食撒了点出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甩开于秀美的手,脸上迅速浮起一层不耐烦,眼皮耷拉着,看都没看于秀美一眼,继续慢悠悠地撒着剩下的谷糠:
“什么破盒子?
我没看见。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不放好,丢了找我做什么?
我又没拿!”
“不是你拿的还能有谁?!!”于秀美气得不得了,但眼下找回钱才要紧,于是她用恳求的目光看向潘桂花,“妈,你把钱还给我吧!我有大用的!”
潘桂花并不认账:“我说了,我没拿你的钱!!!”
不是她拿的,还能有谁?
能进出她屋子的,只有潘桂花!!!
“那是我攒的钱!所有的钱啊!妈你快还给我!!”
于秀美急得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死死盯着潘桂花那张故作平静的脸,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是不是你拿走了?”
“还给我!”
“那钱我有大用!!!”
“求你还给我!”
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哀求。
潘桂花这才慢腾腾地转过身,拍了拍沾着谷壳的手,脸上那层假装的平静褪去,露出底下毫不掩饰的冷漠,甚至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占了便宜的得意。
她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浑身发抖的于秀美,嘴角撇了撇:
“你的钱?
于秀美,你吃的是谁家的粮?
住的是谁家的房?
身上穿的,哪件不是王家的?
你出去倒腾点针头线脑,挣了几个小钱,就真当是自己的了?
笑话!”
她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于秀美脸上:
“你整个人都是我王家的人,你挣的钱自然就是我王家的钱!
我王家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怎么就叫‘拿’了?
实话告诉你,我们家永强如今正在相看对象,那可是咱家顶天的大事!
女方家要求高,彩礼要三转一响,家里正愁得没法子。
那点钱,正好能派上用场。
你这个做大嫂的给你小叔子添置彩礼、买辆自行车撑撑门面,那不是你该尽的本分吗?
一家人,骨头连着筋,说什么你的我的?
你的就是王家的!”
“那不是王家的!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辛辛苦苦摆摊挣的!!!”
于秀美气得浑身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肮脏的泪痕。
“那是我在冷风里喊哑了嗓子,是我磨破了脚板,一块一块攒下来的!
我有用!
我有大用!
那钱是……”
“你能有什么正经用?再有用,比得上永强娶媳妇要紧吗?”潘桂花厉声打断她,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别不是想偷偷拿去贴补你娘家吧?
还是藏着别的见不得人的心思?
我告诉你于秀美,进了王家的门,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
你的身子,你的力气,你挣的每一个子儿,都是王家的!
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让你人财两空,立马滚出这个门!”
一直蹲在堂屋门槛上闷头抽烟的王建国,这时重重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闷声闷气地开了口:
“秀美啊,别闹了。
家里如今是难,永强的婚事耽误不得。
你那钱,就当是家里先借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