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芸没理他,撑着墙壁,也不让开灯,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卫生间挪。
她每走一步,脸色就白一分。
陈学民跟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张了几次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我去给你冲红糖水!”
然后转身就跑,拖鞋都差点甩飞。
于秀芸:“……”
待于秀芸处理完了自己,换好了干净裤子,一杯热气腾腾的搪瓷杯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就帮你熬了红糖水。”陈学民小心翼翼地道,“喝一口看看。”
于秀芸接过杯子,没说话。
陈学民道:“我尝过了,不烫。”
于秀芸:“……”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不知过了多久,陈学民道:“……还疼不疼?今晚……”
不是吧,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想着那事?!!!
于秀芸瞪了陈学民一眼,强忍着不适和烦躁道:
“天气热,我又……身体不舒服,所以,你还是去睡别的屋吧,免得妨碍着了你,你看呢?”
陈学民:“我不觉得会妨碍。
正是因为如此,我更应该好好照顾你。
你放心,我不会占很宽的,我就睡一点点床,其余大部分都留给你,顺便……照顾你。”
于秀芸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便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要睡了。”
说着就躺了下来,背对着陈学民,闭上了眼睛。
陈学民喜滋滋地关了灯,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躺了下去,他觉着今日的于秀芸跟往日不一样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
散开的黑发铺在枕上,衬得那一截露在外面的后颈越发白皙纤细。
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的于秀芸。
那时候的她,总是低眉顺眼,说话轻声细语,整个人显得温和而有礼。
在钱桃花面前是这样,在他面前也是这样,就连对街坊邻居,也是那副温和好说话的样子。
所有人都夸陈老幺娶了个好媳妇,性子好,脾气好,能干活,不惹事。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假的。
就像供销社柜台里摆着的塑料花,好看是好看,可没有香味,没有生命力,摸上去冷冰冰的。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有点懂了。
那不是她的本性。
那是她把自己藏起来了。
她不敢发脾气,不敢有情绪,不敢做任何可能惹人厌烦的事。
因为在她那个娘家,她排行老三,从小不得父母的喜爱,她只能勤快,只能温和!
她只能把自己缩起来,缩成一个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好姑娘”,才能在那样的家里活下去。
嫁到陈家后,她依旧这样活着。
因为在她眼里,陈家也不过是另一个需要她小心翼翼讨好、需要她用“好”来换取生存空间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
想到这里,陈学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闷得发疼。
可是刚才,她凶他了。
她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