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说:
“能洗。
不过这活儿不便宜,两样一起,二十块。”
二十块钱,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确实不便宜。
“行。”于秀芸点点头,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师傅,您这儿就您一个人?
我听说这店里有个老师傅,手艺特别好……”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你听谁说的?”
于秀芸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也就是听人说的。
说是有个姓方的老师傅,雕工特别好,我就想见一见。”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找方向阳?”
于秀芸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老师傅的名字就叫方向阳。
“是,您认识他?”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把手镯和玉牌放下,往后面喊了一声:
“老方,有人找你。”
后面的门帘掀开,一个瘦削的老人走了出来。
于秀芸的呼吸停滞了。
是他。
方向阳。
虽然脾气古怪,却是不动声色点拨她的老头儿。
眼前这个人,比她记忆里年轻了二十岁,头发还没全白,脸上也没有那么多皱纹。只是那眉眼,那神情里的孤僻和不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向阳走到柜台前,看着于秀芸,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找我?”
于秀芸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一世她入场晚,又没有本钱,终究只能干看着价值连城的玉石从自己手里溜走。
这些都是眼前这个人的功劳。
他“无意”间的几句话,却是成就了她!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方……方师傅,我想拜您为师,学雕刻。”
方向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姑娘,你看我这样,像是能教人的吗?”
于秀芸这才仔细看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脸上的气色也不好,眼窝深陷,嘴唇发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最让她心疼的,是他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全是疲惫和愁苦。
“方师傅,您……您怎么了?”
方向阳摆摆手,没说话,转身就要往里走。
那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于秀芸说:
“姑娘,你别介意。
老方最近心情不好,他闺女……”
“老张!”方向阳在门帘后面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中年男人闭上嘴,不再说了。
于秀芸站在柜台前,看着那块晃动的门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难道方老师傅的女儿这个时候就已经煤气中毒了?
不对啊,从时间上来讲,还没到啊!
她看向老张,老张只是爱莫能助地冲她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方向阳又掀开门帘出来了。他看了于秀芸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姑娘,你回去吧。我现在这个样子,教不了人。”
“我不走。”于秀芸说,“您不教我,我就天天来。”
方向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