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桂花攥着挎包的手指泛白。
半晌,她才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低下头,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新旧不一,厚厚一沓。
“妈把家里的积蓄全拿出来了,又跟亲戚借了一些,凑了三千块。你先拿着,剩下的两千,妈再想办法……”
“三千?”于秀美接过那沓钱,数了数,脸色更冷了,“我说的是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秀美,妈实在是……”潘桂花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想去拉于秀美的手,被于秀美躲开了。
“你别碰我。”于秀美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否则,宁宁所有的医药费,都由你们出!
这些钱我先收着。
剩下的你们在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凑齐!
要是三天之内我见不到钱,你就等着坐牢吧!”
潘桂花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可怜,到委屈,到不甘,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逼到绝路的绝望。
“秀美,”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就不能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
“一家人?”于秀美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毛,“潘桂花,你往我女儿脑袋里扎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咱们是一家人?
你偷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咱们是一家人?
你在外面到处说我坏话、毁我名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咱们是一家人?”
潘桂花被问得哑口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于秀美替她回答,“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媳妇,更没有把宁宁当过孙女。
在你眼里,我就是你们王家的免费保姆,是你们家的钱袋子,是给你们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而宁宁,一个丫头片子,连工具都算不上,是累赘,是赔钱货,是随时可以弄死的玩意儿。
我和宁宁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你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潘桂花,你不觉得恶心吗?”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但却格外安静。
那些围观的人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沉默,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的感觉。
潘桂花跪在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秀美,妈……妈给你磕头了……”
她说着,真的弯下腰,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于秀美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恶心和疲惫。
“磕头有用吗?”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潘桂花心里发毛,“你磕一百个头,我女儿的伤就能好吗?
你磕一千个头,她脑袋里的针就能自己消失吗?
潘桂花,你醒醒吧。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磕几个头就能解决的。”
潘桂花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觉得她可怜了。
于秀美转过身,不再看潘桂花一家子:
“你们都走吧。
三天后把钱送来。
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就要关门,这时,身后传来王永刚的声音。
“秀美。”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疲惫。
于秀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钱……我会想办法。”王永刚的声音很慢,很轻,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欠你的,我认。
可妈……她毕竟是我妈。
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