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沈念没回头。她把最后一只碗放到沥水架上，关上水龙头。水声停了，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沥水架上碗里的水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沈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他的个子不高，才到沈念的胸口，仰着头的时候脖子伸得很长，能看见喉结下面的锁骨。他的眼睛很大，眼珠子是深棕色的，亮亮的，干干净净的，什么算计都没有。

“姐姐，你会一直住在这儿吗？”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沈浩。那孩子的脸上还挂着水珠，是洗澡的时候没擦干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不知道。”她说。

沈浩想了想。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眉心出现两道浅浅的竖纹，然后很快松开。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糖。

糖是粉色的糖纸，皱巴巴的，被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天，糖纸上的图案都模糊了，只能看出是一只草莓。他把糖递过来，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指尖有点红，是刚洗完澡热水泡的。

“姐姐，给你吃糖。草莓味的，可甜了。”

沈念看着那颗糖。

糖纸皱成一团，边角卷起来，上面还有他的体温。糖纸的粉色在厨房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有点旧，像褪了色的花瓣。

她没接。

沈浩等了一会儿，举着糖的手酸了，晃了一下，但他没放下来。他踮了踮脚尖，把糖举得更高一点，几乎碰到沈念的手。

“姐姐你拿着，我还有呢。”

他说完，又把手伸进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糖。这次他直接剥开了，糖纸“嘶”地撕开，露出里面淡粉色的糖，圆圆的，上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糖粉。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包，嚼得“咯嘣咯嘣”响，嘴角露出一点粉色的糖浆。

沈念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接过去了。糖纸皱巴巴的，攥在手心里，硌得有点疼。

她攥紧手心。糖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没吃。

但也没扔。

她把手塞进口袋里，口袋很深，手指碰到口袋底部的时候，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条和一张小票。她把糖放在它们旁边，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然后抽出来。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沈浩愣了一下。他的腮帮子还鼓着，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被糖浆染成粉色的牙齿。

“姐姐你吃了就会开心的！”

沈念没说话。她把湿了的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瘦瘦的手腕，腕骨突出来，像一颗核桃。她转身走出厨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浩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那颗糖的糖纸，正对着灯看。糖纸在灯光下反着光，粉色的，透明的，他把糖纸贴在眼睛上，透过糖纸看灯，嘴里还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哇，粉色的灯！”

沈慈从客厅走过来，把糖纸从他手里拿走，说“别玩了，上楼睡觉”。沈浩被沈慈牵着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冲沈念挥了挥手。

“姐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