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带着她穿过客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照片上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的脸型都很像——方脸，宽下巴，浓眉毛。周家人的脸。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深棕色的，门板上雕着花纹。周浩敲了敲门，“笃笃笃”，三声，很轻。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进来。”

周浩推开门，侧身让开。沈念走进去。

房间不大，是一间书房。靠墙是书架，很高，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厚的，薄的，新的，旧的，书脊的颜色都不一样，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挤在一起，像一幅拼贴画。窗户很大，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的味道，混着木头和灰尘的气味。

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背对着她。他的头发全白了，很稀，能看见头皮。肩膀很窄，背脊佝偻着，两只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手指干瘦，青筋凸起。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毛衣的领口松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周浩站在门口，没进来。“爷爷，她来了。”

老人没回头。他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哒”，很轻。“出去。”

周浩愣了一下。“爷爷——”

“出去。”声音沉了一些，像石头落在地上。

周浩的嘴唇抿了一下，下巴的肌肉绷着。他看了沈念一眼，那眼神很短，很快，但沈念看见了——不是恨，是别的东西，像一根被踩了尾巴的蛇，缩回去，但毒牙还在。他转身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的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窗外的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

老人的轮椅转过来。

他看着她。沈念看着他。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脸颊凹进去，皮肤是灰黄色的，有很多老年斑，一块一块的，像撒了一把芝麻。眉毛全白了，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但目光很锐利，像鹰。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和周浩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身上，从身上滑到脚上，又从脚上滑回脸上。她的浅蓝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她的马尾，她的额角那块新皮肤，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了几秒。

“你长得像你爸。”他说。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念没说话。她站在书架前面，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退后，站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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