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我问你。阿宝是谁生的？”

孙婆一愣。她的嘴巴张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是不是我儿子？”

孙婆的三角眼眨了几下。“是……是又怎么样？他是野种！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你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沈慈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儿子。我生的，我养的。他睡哪儿，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孙婆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沈慈，指尖抖得像筛糠。

“你……你这个破鞋！当年你男人为什么休你？肯定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这个野种，谁知道是谁的种！你这种女人，就该沉塘！沉到河里去，淹死算了！”

沈慈的脸色变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深了一分。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但她还没开口，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去。

阿宝一头撞在孙婆身上。他的个子小，只到孙婆的腰，脑袋撞在她肚子上，撞得她踉跄后退了两步，脚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她扶住了门框，站稳了，脸上的肉抖了抖。

“不许你骂我娘！”阿宝的声音又尖又响，在院子里回荡。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火，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那几道口子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他的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小小的身子挡在沈慈前面。

孙婆被撞得差点摔倒，站稳后恼羞成怒，脸上的肉拧在一起，三角眼里全是凶光。她伸手就去揪阿宝的耳朵，手指张开，指甲朝下，像鹰爪子。

“小野种！你敢撞我？看我不打死你！”

阿宝被她揪住耳朵，疼得脸都白了。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耳垂里，掐得血珠从指甲缝里挤出来，顺着耳垂往下淌。他的身子歪了，脖子斜着，脚尖踮起来，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瞪着她。他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有泪，只有恨——那种冷到骨头里的恨，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沈慈冲过去，一把推开孙婆，把阿宝护在身后。她的手掌推在孙婆的肩膀上，力气很大，推得孙婆一个趔趄，屁股坐在地上，手撑在泥地上，掌心里按了一团泥。

孙婆爬起来，身上的灰也顾不上拍，指着沈慈骂：“好啊！你敢打我？你们给我上！”

那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有一个往后退了一步，有一个低下了头，还有一个拉了拉孙婆的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走吧……”

沈慈盯着孙婆，一字一顿地说：“孙婆，我敬你年纪大，不跟你计较。但你听好——阿宝是我儿子。谁再骂他一句野种，我绝不轻饶。”

孙婆被她的眼神吓住了。那眼神太冷，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能把人冻住。她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泥地上蹭了一下，嘴里还在嘟囔，但声音小了很多：“你……你等着！我告诉村长去！让村长评评理！”

她带着那几个妇人，灰溜溜地走了。院门“砰”地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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