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从头翻了一遍目录，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章。

看完了。

真的看完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眼睛被白光刺得微微眯起来，却舍不得闭上。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

林北下山，林北打架，林北收小弟，林北建势力，林北站在山巅俯瞰众生。

“特么的……”

佩德罗喃喃着，声音沙哑得。

“这也太好看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投入地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十年前，他还不是一个瘾君子的时候。

后来那些药片毁了一切。

佩德罗做不了任何娱乐的事情。

他的时间被切割成以“小时”为单位――搞钱，搞货，嗑药，昏睡，醒来，再搞钱。

循环往复，直到死亡。

但这两天――

不，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可能是两天，也可能是三天。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不记得上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了，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上厕所是什么时候了。

佩德罗只记得那些字，那些画面，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情节。

他慢慢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下意识扶住床沿，等了几秒，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但不是那种戒断反应的、不受控制的、像触电一样的颤抖，而是――

饿的。

他饿得手在抖。

佩德罗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饿”了。

在那片街区，饥饿是常态。

他习惯了胃里空荡荡的感觉，习惯了那种从胃部蔓延到全身的、虚弱的、无力的感觉。

他甚至忘了，饿的时候，胃是会疼的。

但现在，他感觉到了。

胃在收缩，在痉挛，在向他发出信号――

它要吃东西。

佩德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还在，但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正在愈合。

他没有打药。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打过药。

佩德罗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慢慢扩散到全身。

那不是亢奋，不是那种药片带来的、虚假的、转瞬即逝的“快乐”。

而是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像踩在实地上一样的――

安心。

“我……戒了？”

他喃喃着，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不是疑问，而是惊叹。

佩德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摸了摸自己不再冒冷汗的额头，感受了一下自己不再剧烈起伏的胸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丑――嘴唇干裂，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笑起来像一具骷髅。

但那是真心的笑。

“夏国小说……真特么好看……”

佩德罗把那部手机举到眼前，翻到文件夹，看着里面那十几本还没打开的电子书，眼睛放光。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先吃饭。

吃完继续看。

佩德罗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能站住。

他走到门口，按下门边那个按钮。

“叮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