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欣赏。

是那种在战场上遇见真正的对手时，才会有的、带着一丝惋惜的欣赏。

“你没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那种金属质的沙哑，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有种。”

王龙在他面前十几米外停下来，把肩上的加特林机枪放下来，枪托抵在腰侧，六根枪管对准了那扇铁栅栏门。

“跑？为什么要跑？”

王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你们还没死。”

灰白头发的男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一个人，杀了我们几十个人，救走了那个女警察，还不够？”

“不够。”

王龙摇了摇头。

“他们伤害了她。”

灰白头发的男人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

“你知道吗，我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很多人。”

“有狠的，有疯的，有不怕死的。”

“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

王龙没有回答。

灰白头发的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今天跑，我拦不住你，你带着那个女警察，我的人根本追不上你。”

“但你没跑。”

“你回来了。”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那种欣赏的光芒更浓了，还有一丝嘲弄。

“所以，你是个蠢货。”

“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王龙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说完了？”

灰白头发的男人挑了挑眉。

“说完了。”

“那我该送你上路了！”

王龙的手指扣在加特林机枪的扳机上。

六根枪管开始疯狂转动，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像电钻一样的高速旋转声。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夜色中炸开，像一道永不停歇的闪电，照亮了整片废弃的基地。

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月光下闪烁着黄铜色的光，在脚边堆成一座小山。

第一波子弹打在铁栅栏门上。

生锈的铁门在瞬间被撕成碎片，铁条、门轴、门锁，全部在弹幕中化为齑粉。

雇佣兵们反应极快。

在王龙开枪的前一秒，他们就已经散开了。

有人卧倒，有人滚向两侧，有人躲在营房的墙角后面。

子弹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打在营房的墙壁上，砖块碎裂，粉尘飞扬；打在地上的弹壳堆里，弹壳被击飞，在空中翻滚；打在那棵枯死的橡树干上，树干被拦腰打断，轰然倒塌。

但加特林的火力太猛了。

每分钟三千发的射速，意味着每一秒钟都有五十发子弹覆盖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不需要瞄准。

不需要精确射击。

只需要把枪口对准那个方向，剩下的，交给子弹。

一千颗子弹，足够把一堵墙削平，把一辆车打成筛子，把一个人从这世界上彻底抹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