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磨破了边儿的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寒气,还有一点儿煤烟味儿。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王轩把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不……不用麻烦……”刘秀兰站在客厅中间,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手脚。她那双手紧紧攥着手绢儿,指节都捏白了。
王轩瞅出她有心事儿,也不催她,自顾自地去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她接过杯子的时候,那双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点儿。
“大姨,您有啥事儿就说,别跟我客气。”
刘秀兰咬了咬那张丰厚的嘴唇子,终于把手绢儿往前一递:“这……这是昨天你偷偷塞俺家被褥底下的钱……俺不能要……”
手绢儿打开,里头躺着五张红彤彤的票子,整整齐齐叠在一块儿。
王轩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大姨,这钱您收着,就当是晚辈孝敬您的。”
“不行不行!”刘秀兰赶紧把手绢儿往他手里塞,“俺咋能要你的钱呢?你跟芳芳才结婚没多久,还得攒钱过日子……这钱俺不能收……”
“大姨——”
“你快拿着!”刘秀兰急得眼眶都红了,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俺……俺虽然日子过得紧巴点儿,可也不能占晚辈的便宜……”
王轩看着她那张通红的脸,心里头一阵发酸。
昨天去她家串门儿的时候,他就瞅见了——那屋里头的陈设简陋得可怜,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她男人躺在炕上跟个死人似的,话都说不利索,她一个人又得伺候又得操持家务,日子过得不知道多难。
“大姨,您听我说。”王轩没接那手绢儿,反倒握住了她的手腕子。
“这钱是我心甘情愿给的。”王轩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知道您日子过得苦,一个人伺候大姨夫,还得操持家务,不容易。这点儿钱不多,您拿着买点儿好吃的,给自个儿添件新衣裳,别总委屈自个儿。”
刘秀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儿。
“俺……俺……”她嘴唇子哆嗦着,想说点儿啥,可喉咙眼儿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似的,啥也说不出来。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自打她男人腿断了之后,她就跟上了紧箍咒似的,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伺候他吃喝拉撒,然后去地里头刨食儿挣那几个辛苦钱。
邻里街坊见了她,要么是同情的眼神儿,要么是背后嚼舌头,说她命苦,说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男人以前还会跟她说两句话,后来话越来越少,现在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整天就盯着天花板发呆,跟个活死人似的。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儿,习惯了没人疼没人问,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头。
可这会儿,这个城里来的姑爷——她妹子的女婿——居然跟她说,别委屈自个儿。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刘秀兰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拼命想忍住,可那委屈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根本止不住。
“大姨……”王轩看着她哭成这样儿,心里头跟刀子剜似的难受。
他也没多想,伸开双臂把她搂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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