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睿。
“请殿下稍等。”
她回到西厢房。
推开门,陆青已经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你信他吗?”思琪问。
陆青摇头。
那摇头很轻,却很坚定。
“不信。但现在,我们没得选。三日后就要审世子,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挣扎着要下床。
动作很艰难,每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思琪连忙上前扶他,他倚着她,慢慢站起来。
“带我去见他。”
思琪扶着他,慢慢走回暖阁。
从西厢房到暖阁,只有几十步路,可他们走了很久。陆青的腿伤让他走不快,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颤抖一下。思琪扶着他,能感觉到他的颤抖,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
萧景睿看见陆青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伤得这么重?”
“死不了。”陆青的声音有些虚弱,像风里的烛火,可他的眼神很锐利,像刀,“殿下要见我,所为何事?”
“救世子。”萧景睿直截了当,“三日后公开审问,世子需要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你知道该去哪里找证据,对不对?”
陆青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萧景睿,目光里带着审视。
“二皇兄所谓的‘人证’,是北疆军中的一个参将,叫王勇。”萧景睿继续说,“王勇会作证,说世子曾秘密与鞑靼人接触,还收受了贿赂。这些证词,世子无法反驳,因为王勇确实见过世子――去年世子去北疆游历时,王勇曾作为向导陪同。”
陆青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快,从苍白到铁青,只是一瞬。
“王勇……他竟然背叛世子?”他的声音发颤,那是愤怒,是难以置信,“世子待他不薄,赏了他不少银子,还替他求过官职!他竟然……”
“不是背叛,是构陷。”萧景睿打断他,“王勇的家人被二皇兄控制了,他不得不从。他的老母亲,他的妻儿,都被关在二皇兄手里。他不从,家人就没命。但我们可以找到他的家人,让他们说出真相。”
“在哪里?”陆青问。
“在京郊,二皇兄的一处别庄里。”萧景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那纸条叠得方方正正,是上好的宣纸。
“这是地址。但本宫的人进不去,别庄守卫森严,都是二皇兄的亲兵。那些亲兵都是北疆带回来的,凶悍得很,硬闯不行。”
陆青看着那张纸条,又看向萧景睿。
“殿下为何要帮我们?”
萧景睿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苦涩。
“本宫说是为了江山社稷,你信吗?”
陆青没说话。
“好吧。”萧景睿叹了口气,“本宫说实话。二皇兄这些年仗着军功,行事越来越跋扈。他眼里没有父皇,没有母后,没有我这个弟弟。这次构陷世子,是想除掉一个潜在的对手――世子虽然远离朝堂,但在宗室里威望很高,又是皇祖母喜欢的人。二皇兄若想更进一步,必须除掉世子。”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而本宫,不想看他得逞。”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陆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去找王勇的家人。”
“你怎么去?”思琪忍不住问,“你的伤……你不能去!”
“我自有办法。”陆青说,“但需要你帮忙。”
“我?”
“对。”陆青看向她,目光里有歉疚,也有坚定,“我需要你……和你的那些‘朋友’,帮我引开别庄的守卫。”
思琪明白了。
他说的是黑背和那些狗。
“可是……”
“没有可是。”陆青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唯一的机会。三日后就要审世子,我们没有时间了。今晚必须行动。”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喧哗声很大,很吵,像有人在吵架。是李嬷嬷惊慌的声音,又尖又颤:
“二殿下!二殿下您不能进去!公主正在休息,没有传唤……”
“滚开!”
是二皇子萧景岳的声音。
那声音粗犷,暴躁,像打雷。
暖阁里的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快!”萧景睿迅速起身,动作很快,“躲起来!”
他把陆青推进内室,那内室是彩灵平日休息的地方,有一张床,一个妆台,几把椅子。他推得很用力,陆青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思琪也连忙把桌上的纸条塞进袖中。
刚做完这些,暖阁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萧景岳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戎装,是那种战场上穿的铠甲,铁片闪着寒光,走动时哗啦哗啦响。腰间佩剑,剑鞘是黑色的,剑柄上镶着红宝石。脸色阴沉,阴得像要下雨,乌云密布。身后跟着四个亲兵,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手按刀柄。
看见萧景睿,他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三弟也在?真是巧了。怎么,你也来看彩灵?”
“二哥。”萧景睿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笑意,“我来看看彩灵。你怎么也来了?穿成这样,是刚从军营回来?”
“我听说长春宫藏着逃犯,特来搜查。”萧景岳的目光在暖阁里扫过,像探照灯一样,一寸一寸地扫。
最后落在思琪身上。
“这个宫女,就是那个思琪?”
“是。”萧景睿点头,“二哥找她有事?”
“有事。”萧景岳走到思琪面前。
他个子很高,比思琪高出一大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像狼,凶狠,危险。
“说,陆青在哪儿?”
思琪低着头,盯着他的靴尖。
那靴子是牛皮做的,上面沾着泥雪。
“奴婢不知。”
“不知?”萧景岳冷笑,“有人看见你前几日夜里偷偷出宫,去了西苑。西苑废殿的逃犯,是不是你救走的?”
“奴婢没有。”思琪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潭静水,“奴婢那日在屋里养病,春桃和夏荷可以作证。她们一直陪着奴婢。”
“作证?”萧景岳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那手像铁钳,抓得很紧,紧得生疼。
“她们都是你宫里的人,当然替你说话!说!陆青在哪儿?不说的话……”
“二哥。”
萧景睿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萧景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