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峻源的身份外人不知道，他们内部却是很清楚。

顾衡不是不知道贺媛媛这样说的理由是什么，如果说以前他因为顾峻源的病忍着贺媛媛，甚至对她的行事睁只眼闭只眼，那现在他决定不在忍耐。

只要顾峻源痊愈，贺媛媛可有可无。

看着顾衡的态度，贺媛媛不敢再说什么。

顾衡转过身，就见不远春站着的顾溟禹。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却默契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两人前后脚走向电梯，而后来到住院楼外面的花园长椅坐下。

顾溟禹抬头看着前方，顾衡却目光紧缩他面庞，察觉视线的顾溟禹转头，视线对上顾衡目光，刚想开口语却听见自家爷爷的声音。

“你还在恨我。”

语气很轻，但话语却很笃定。

顾衡什么都知道，也无比清楚即便溟禹很孝顺，但他们之间始终都有隔阂，隔着顾峻源的身份，隔着他极度在意的那个人的生死。

顾溟禹没给任何回答，在听到那句话之后瞳孔微张，眼底浮现诧异和不知所措，最终转过头看向别处，率先躲开顾衡坦诚的视线。

他暂时没办法平静提及他的死亡，也没打算和让这一切原本可以不这样发展的“凶手”和平谈起那件事，也不允许他替他原谅他。

顾衡轻叹，视线也转向正前方，“这些年你不肯住在老宅，把顾峻源和贺媛媛养在琼恩斯，甚至前期还不让我和他们见面，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还在怪我害死他。”

“但是溟禹，死在我面前的是你哥哥，是我亲手养大的长孙，难道我就不伤心难受吗？”

顾衡声音微微颤抖，停顿几秒整理好情绪又继续往下说道：“但我没办法表现出来，我甚至不能在你面前提及他的名字。为保护好顾家，保护好你，我只能不那样做，我没有选择。”

“为你口中所谓的保护好顾家，保护好我，所以你毫不犹豫选择牺牲他是吗？！”顾溟禹情绪激动，声音拔高，眼中满是失望瞒着自家爷爷，“可以有其他选择的，但你选择最残忍的一个。”

他们之间从未这样对话，对于那件事他们也从来不在对方面前提及，但今晚，在顾峻源做完手术后，或许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石头落下，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在今晚他们都赤诚相待，把心里那些想要和对方说的全说了出来。

“峻源他早就知道不是自己的身世。”顾衡错愕，顾溟禹看着他解释，“不是贺媛媛告诉他的，是他无意间听到你打电话。”

“他才五岁，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为什么要承担这些？难道就因为他生在顾家吗？”顾溟禹努力保持着平静，“如果是这样，那往后顾家不会再有这个孩子。”

“溟禹……”

顾溟禹站起身俯视着自家爷爷，“如果顾家的还在都是那个下场，那我绝对不会让他重蹈哥哥的覆辙。”

这场谈话无疾而终。

顾衡坐在原地，视线紧盯着顾溟禹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

下午一点，苏凝从手术室出来，交代赵军他们派人保护中真元，她回到许久未回来的办公室，躺在熟悉的沙发上，手臂搭在额头，目光看向窗外正盛开的蓝楹花。

或许她该把外婆送回乡下，但她更想把外婆接到荆南，可以埋在院子里那棵蓝楹花树下。

想到外婆的苏凝闭上眼，任由眼泪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滑落，而后忍着思念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