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
他转身离去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盟主。老瞎子让我带句话。”
“说。”
“他那天推演你的命数,看到的不只是混沌和光。他还看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顾长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李玄的耳中。
“‘此人命数不在天道之内。与他为敌者,天道不佑。’”
李玄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老瞎子还看到了什么?”
“没有了。他说他不敢再看了。”
顾长宁离开后,李玄独自坐在窗前。月光洒在他的灰袍上,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穿透青云镇的街道,穿透仙城的城墙,穿透万剑山的剑海,落在一个遥远的洞府中。那里,他的徒弟正在盘膝修炼,本命之火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混沌色的火焰中,那缕墨玉般的色泽比半个月前更加明显了。
“林立。”他在心中默念,“天衡府盯上你了,镇天书院也盯上你了。玄冥谷还没有死心,你的敌人越来越多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没关系。师父在。你慢慢成长,师父替你清理路上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清理。”
万剑山,剑心殿。
韩霜走进石窟时,镇守者正站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前,负手而立。
“镇守大人,玄冥谷那边有消息了。”
“说。”
“半个月内,十七名地仙境弟子被杀。从南渡口到黑风峡,从青云镇到玄冥谷外围据点,遍布整个势力范围。出手的是同一个人――灰袍,暗金令牌,一掌毙命。玄冥老魔已经下令全面收缩。”
镇守者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灰袍。暗金令牌。”
“是。属下查过了,散修联盟没有这样的强者。七大势力中也没有这号人物。”韩霜顿了顿,“但属下想起了一个人。”
“谁?”
“林立那个师父。李玄。半年前离开万剑山时,他穿的就是灰袍。”
石窟中安静了一瞬。镇守者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淡,但韩霜看得出来――那是欣赏。
“天仙七层,一掌毙命地仙巅峰。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痕迹。”镇守者喃喃道,“半年前他离开时,我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现在看,我当时的判断还是保守了。”
“镇守大人,我们要不要联系李玄?玄冥谷收缩之后,天衡府和镇天书院那边可能会有动作。如果李玄能与我们配合――”
“不用。”镇守者打断了她,“他没有联系我们,说明他不想被联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林立。这种方式,万剑山配合不了,也不应该配合。”
韩霜沉默了片刻。“属下明白了。”
“林立那边怎么样?”
“伤已经痊愈。半个月前接了一个丙级任务,去西风集采集仙矿,三日前刚回来。任务完成得很出色。”韩霜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温度,“他似乎没有受墨渊那件事的影响,修炼比之前更加刻苦了。镇守大人,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有人在替他清理玄冥谷的人。虽然我们没有告诉他,青云盟那边也没有消息传过来,但他从任务路线和玄冥谷收缩的时间点上,应该能猜出一些。”
镇守者点了点头。“猜出来也好。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洞府中,林立睁开眼睛。
一百零八种异火在丹田中缓缓收敛,本命之火如同一朵含苞的墨玉莲花,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大乘境三层。半个月的苦修,加上任务途中的几次战斗,他的修为又进了一步。但进步最快的不是修为,是本命之火。
墨渊临死前释放的夺道大法碎片,被本命之火吞噬炼化后,竟然让火焰产生了一丝蜕变。混沌色的火焰中多了一缕墨玉般的色泽,这缕色泽让本命之火对魔功的克制变得更强。在任务途中,他遇到过一个地仙三层的玄冥谷弟子,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夺道大法,本命之火只是微微跳动了一下,对方体内的魔功就出现了紊乱。
师父说得对。本命之火会不断进化。吞噬的异火越多,吞噬的敌人越多,它就越强。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枚玉简,是韩霜长老三日前送来的。玉简中是一份一重天的势力分布图,上面标注了七大势力的势力范围,以及最近半个月玄冥谷势力的收缩情况。南渡口的据点撤了,黑风峡的猎杀小队撤了,青云镇的暗桩也撤了。玄冥谷的势力范围,在短短半个月内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
林立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为“已撤离”的红点,沉默了很久。
灰袍。暗金令牌。一掌毙命。
他见过师父出手。在乌水城外,在云中学府门前,在道玄院演武场,在天元宗山门外,在飞升障缺口。每一次,师父都是这样――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术法,只是一掌。一掌之后,敌人就死了。
他闭上眼睛。师父在替他清理敌人。就像当年在乌水城外,师父替他杀了郑千秋;在云中学府门前,师父替他挡下了张家和雷千阁;在道玄院演武场,师父替他碾压了九大宗门。
从始至终,师父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路上的石头搬开,让他走得更稳一些。
他的拳头微微攥紧,然后松开。他睁开眼睛,将玉简收起,转身走回修炼室。盘膝坐下,将仙灵石握在掌心,本命之火再次运转。
变强。强到不需要师父替他搬石头。强到有一天,他可以替师父去搬石头。
窗外,淡金色的月光洒入洞府。万剑山的剑海在夜风中轻轻鸣响,万柄仙剑的剑鸣声交织成一曲古老的乐章。
而在数万里之外的青云镇,那个穿着灰袍的男人正坐在窗前,手中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月光同样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灰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面前,放着两枚玉简。一枚是玄冥谷的名单,上面有二十个名字还没有划去。另一枚是新送来的,镇天书院的名单。名字更多,密密麻麻。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个一个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