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周元白暴喝一声，天仙九层的仙力全部爆发，一掌拍向灰袍男人。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暗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求救信号向矿城外射去。

灰袍男人看都没看那道传讯信号。他的右手落下。

一掌。

周元白的身体僵在原地。他拍出的那一掌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仙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半成形的光团，但光团正在快速黯淡。不是仙力耗尽了，是他的元神――修炼了数百年的天仙九层元神――在那一掌之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灰袍男人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最后几个音节。

“你……为……什么……”

灰袍男人收回手掌。

“因为你的名字，在我名单的第一页。”

周元白的瞳孔缓缓涣散。身体软倒在地，仙力彻底消散。天仙九层，镇天书院外事长老，南渡口情报网络的掌控者，毙命。

五名核心成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他们亲眼看到了全过程――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是一掌。一掌之后，天仙九层的周元白就死了。他们想跑，但腿不听使唤。想反抗，但仙力在灰袍男人的目光扫过时自动凝固了。

“你们五人，跟随周元白多年。经手的情报，害死过多少人，你们自己清楚。”灰袍男人的目光落在五人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杀你们。不是你们罪不至死，是你们还有用。”

他从怀中取出五枚玉简，随手一抛。玉简精准地落在五人面前。

“里面是镇天书院在南渡口一带所有暗桩的名单。你们回去，把这些暗桩一个个拔掉。做完之后，离开镇天书院，永远不要再踏入一重天南部。能做到吗？”

五人对视一眼，拼命点头。

“如果有人做不到――”灰袍男人没有说下去。但五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那不是威胁，是陈述。做不到的结果，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

“还有一件事。”灰袍男人转身向门口走去，“告诉姜文渊。周元白是第一个。”

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五名核心成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过了很久，其中一人才颤巍巍地拿起面前的玉简。神识探入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玉简中的名单详细得可怕――每一个暗桩的代号、真实身份、藏身地点、联络方式，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临时收集的情报，这是一份蓄谋已久的清剿清单。

“那个人……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

同一时刻，矿城外三百里处。

苍元真仙的弟子韩通正带着三名天衡府的天仙境修士向矿城方向飞行。他们在南渡口露过面之后，按照师尊的吩咐，前往矿城与周元白接头，获取万剑山核心弟子的最新情报。韩通飞在最前面，面色平静，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说不出原因，只是一种直觉――今晚的矿城，不太对劲。

“韩师兄，前方有传讯波动。”一名天衡府弟子忽然开口。

韩通也感知到了。那道传讯波动很微弱，而且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截断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周元白的矿城据点有屏蔽传讯的阵法，寻常传讯波动根本传不出来。除非――有人从内部打破了阵法。

“加速。”

四人加快遁光，片刻后落在矿城入口。矿城的外围一如既往地嘈杂――散修们还在坊市中交易，酒馆中的喧闹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但韩通的直觉告诉他，这座城已经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仙力波动。那股仙力精纯得不像是天仙境能拥有的。

他带着三人穿过坊市，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矿城最深处的石屋前。石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韩通推开门。

周元白倒在地上，瞳孔涣散，仙力全消。五名核心成员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手中各握着一枚玉简。石屋中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桌椅整齐，茶盏完好，连周元白面前的五枚传讯玉简都还整齐地排列在桌上。

“谁干的？”韩通的声音冷了下来。

五名核心成员中有一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灰……灰袍人。暗金令牌。一掌……只是一掌……”

韩通的瞳孔剧烈收缩。灰袍。暗金令牌。一掌。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人――半个月内猎杀十七名玄冥谷弟子的那个人。

“他让你们做什么？”

那人颤巍巍地将手中的玉简递给韩通。韩通接过，神识探入。然后他的脸色变了。玉简中是一份镇天书院暗桩的完整名单。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位置，每一条联络方式，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让你们拔掉这些暗桩？”

五个人同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