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举着断了的枪杆迎了上去。
枪杆戳在精钢胸甲上,发出笃笃声,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骑兵横刀平挥。
精钢横刀的刃口从季布的腰际横切而过,毫无阻碍地割开了他残破的铁甲、内衬、皮肉、脊椎。
从左到右,干脆利落。
季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朝两个方向倒去。
上半身还在动弹。
嘴张着,似乎还在喊“少主”,但已经没了声音。
只有血。
从他断裂的腰际涌出来的血,把脚下的泥地染成了一片漆黑。
项羽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然后扩张。
“季布!!!”
这两个字是从他胸腔深处炸出来的,他朝砍死季布的那名骑兵冲了过去。
横刀劈在战马的前腿上,精钢对精钢的马蹄铁,火星四溅,马蹄铁碎了。
战马跪倒,骑兵前栽。
项羽一把揪住骑兵的脖甲,把人从马上拽下来,按在地上,用横刀柄砸。
一下,两下,三下。
面甲凹了。
四下,五下。
面甲里渗出了血。
六下。
四条套马索从四个方向同时飞来。
一条勒住了他的脖子,一条缠住了他的右手腕,两条套住了他的腰。
四匹马同时后退拉紧。
麻绳勒进了他的喉咙,气管被压扁了一半。
项羽双手抓住脖子上的套索用力撕扯,麻绳的纤维在他指间一根根崩断,但还没挣断,第五条套索飞来,缠住了他的左脚腕。
他单膝跪地。
然后是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
八匹马从八个方向拉紧绳索,把项羽像一根木桩一样钉在了旷野中央。
他跪在地上,全身被套索勒得骨节嘎嘎作响。
嘴里喷出来的血沫糊了半张脸。
但他的眼睛还在瞪着。
重瞳赤红如烧,里面映着秋日的烈阳和四周铁甲骑兵冰冷的面甲。
战场安静,清点开始。
王贲骑马缓步走到项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血口、单膝跪地、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年轻人。
三千江东子弟,全军覆没。
投降者四百余人,余者皆死。
大秦铁骑阵亡二十一人,其中十七人死于项羽一人之手。
轻伤数十人。
王贲的眼睛在项羽身上停了很久,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人。
在绝对的装备代差面前,一个人用一柄破剑和一柄夺来的横刀,杀了十七名全副武装的精钢铁甲骑兵。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但他做到了。
“把他装上囚车,上百斤铁镣。”
王贲拉转马头,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陛下有旨,活的送回咸阳。”
四名秦军合力将项羽按倒在地,铁镣在手腕和脚踝上扣死。
百斤重的铁链坠在身上,项羽被塞进了一辆特制的铁栅囚车。
囚车轱辘转动,碾过遍地的血渍和残肢。
项羽坐在囚车里,背靠铁栏。
透过铁栅的缝隙,他看到了车外骑行的大秦铁骑。
每一名骑兵腰间都挂着一柄精钢横刀。
银灰色的刀身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刃口上一丝血迹都没有。
他们甚至不需要用刀刃去杀他的人。
弩箭就够了。
项羽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反复翻转着两个画面。
百炼重剑劈在精钢甲胄上,只留下一道白印,精钢横刀割过季布的腰际,如刀切麻腐。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项羽睁开眼,死盯着车外骑兵腰间那一柄柄光洁如新的精钢横刀。
重瞳深处,那道从未被任何人打碎过的不可战胜的信念,第一次布满了裂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