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听完没说话。
天工院摊子确实铺得太大,几百个人扛整个摊子,早晚得出事。
累坏了还能养,这种犯困干活留下的安全隐患才是要命的。
刚那沙袋要是砸实了,地上就得多具尸体。
“先送他去太医署治伤,工钱照算。”
陈玄交代完,扭头看向墨渊,
“这几天能停的杂活全给停了,必须保证他们每天起码能睡够三个时辰,缺人手我去跟张良商量。
咸阳城里闲人不少,实在不行去城外招流民,大秦不缺钱,缺干活的人。”
墨渊愣了:“招老百姓进来?咱这可是造军械的地方。”
“老百姓怎么了?火铳木托打磨那种活,随便找个人学三天就能干。扫地搬煤推车这些粗活,难道还要让你们这些老师傅亲自上?”
陈玄几句话把墨渊堵了回去:
“核心技术和纯体力活必须分开,保密的事让龙卫去查户口,我回头就写折子。”
说罢,他指着坏掉的起重架:
“去换绳子,今天必须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大伙儿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赶忙换新绳子去了。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
随着绞盘重新转动,铁芯总算被全拔出来了。
坑里立着那个巨大的炮管毛坯,外头还糊着层烧黑的泥壳。
工匠们抡起铁钎和长柄锤,一点点把外壳敲落。
黑灰色的炮管终于露了脸。
这东西足有七尺长,管壁厚实,毫无修饰,瞧着就分量十足。
“快拿火把!”
墨渊等不及了。
工匠递过一根点燃的松明。
墨渊一手举火把,一手拿炭笔,直接凑到炮管口,把火把探进黑漆漆的膛里。
周围人全都不敢喘气。
这炮管成不成,全看里头。
要是内壁有大裂缝或者成片的砂眼气泡,这三千斤精钢就得回炉。
院子里静得出奇。
墨渊恨不得把半个身子都探进去,借着火光一点点检查。
内壁粗糙是铁模浇铸的通病,这避不开。
但仔细找了一圈,好在没见着裂缝,墨渊稍稍松了口气,接着找砂眼。
火光照到管身中段,墨渊拿炭笔在内壁上画了个圈。
往下找,又画一个圈。最后在靠近底端药室的地方,画了第三个圈。
他退出炮口,脸被熏得更黑了,但满脸都是喜色。
“先生!”
墨渊说话都有些颤了。
“情况怎么样?”陈玄走上前。
“底子极好!三千五百斤铁水浇下来,居然没一道裂缝!统共就三个小砂眼!”
陈玄听完心里也是一乐。
在现在这条件下能只出三个砂眼,运气已经很不错了。
“砂眼大吗?”
“最大的也就指甲盖大,剩下两个长得和黄豆差不多。”
墨渊伸手比划着,“而且全在表层,没伤着管壁。”
这就意味着,等把炮管弄上水力钻膛机,拿精钢钻头通磨一遍,这点小砂眼就能全被磨平。
陈玄还是自己走上前,顺手从工台捡起个二斤重的铁锤,照着炮管外壁砸了一锤。
金属声在院子里传开。
陈玄听了听尾音,声音很实,没杂音,这说明铁管里头没藏着大气泡,实打实的整块精钢。
“能用。”陈玄把铁锤搁下,对墨渊说,“安排人弄出来,装车送到渭水边的钻膛房去。”
墨渊乐呵呵地点头,转身就招呼人:
“都听着没!赶紧去拉大车过来,备好滚木,把这宝贝安安稳稳送河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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