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目光终于落向山脚。
刘邦正缩在碎石堆旁,和几个沛县同乡挤在一起取暖。
蓬头垢面,浑身泥灰,看上去跟其他几千名苦役没有任何区别。
“把那人叫过来。”
马蹄声逼近。
“大哥……”卢绾的声音在发抖。
刘邦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陈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像刀一样冷。
“刘邦。”
“小人在。”
陈平没有下马,“这分道之法,是你想的?”
“回大人,小人只是在沛县赶过集,见过集市上分道走车。”
“你在沛县赶过集?”
陈平打断了他。
“是,小人年轻时在集市上混过饭。”
“啪!”
鞭子抽在刘邦左肩上,粗布破袄直接裂开,皮肉翻卷。
刘邦浑身一颤,咬住牙关,没叫出声。
“罪囚刘季,”
陈平收回马鞭,“你有统筹之才,本都护记下了。但你不是雇工,你是刑期未定的罪囚。”
陈平翻身下马,走到刘邦面前,两人面对面,不过三尺。
“本都护不管你在沛县赶过多少集,也不管你脑子里有多少主意。在这条直道上,你只有两条路。”
陈平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条,老实干活,每天砸够足额石子,夯够足额地基。路修到咸阳,你走人。”
“第二条呢?”刘邦的嘴唇发白。
陈平笑了一下,笑容比冬日的风还冷。
“第二条,你再出一次头。下一次,本都护不会用鞭子。”
他站起身,翻身上马。
马蹄声远去。
刘邦肩膀上的鞭痕渗着血。
“大哥!”卢绾冲过来扶他。
刘邦没动。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被马蹄踩碎的冻土。
“没事。”
自己站起来,把破袄的裂口扎紧。
“大哥,那个陈平......”
“闭嘴。”
刘邦打断卢绾,声音压得极低,“从今天起,老子就是个砸石子的。什么主意也没有,听明白了吗?”
卢绾拼命点头。
山道上,火把次第亮起。
陈平策马回到设在标段尽头的临时营帐,翻身下马。
帐内,一名随行文吏已经铺好了纸。
陈平脱下披风,坐到案前,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
“沛县刘季,市井之徒,然观人、观势、观流转,极敏,有统筹劳役之才。”
笔停了一下。
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此人不可放。”
放下笔,将密卷封好,递给文吏:
“加急,密呈咸阳。”
文吏接过密卷,退出营帐。
陈平独自坐在案前,盯着跳动的油灯火苗。
窗外山道上,火把如长龙般蜿蜒。
几千名苦役还在挑灯夜战,铁锤砸石的声响在黑夜里回荡。
人群中,那个缩在破袄里的沛县男人,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陈平知道。
这种人,放在太平年月,或许没有前途。
要是放在乱世,他能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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