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山的嘶吼声,在逼仄腥臭的黑煤窑深处激荡、回响。
赵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宋玉山的胳膊。
赵军手腕发力。
将宋玉山从冰冷的烂泥里,生生拔了起来!
“干活吧。”
赵军语气平淡,转身向矿道外走去。
“先去洗洗你这一身的臭泥。”
宋玉山踉跄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个黑皮夹克的背影后头。
一步,两步。
当他跨出那挂着破布的窑口,刺眼的光线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双目。
他本能地抬起满是血污和煤灰的手臂去挡。
等视线渐渐适应光线后,宋玉山彻底震住了。
外面,原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监工和地痞,此刻如同死狗一般,横七竖八地躺在烂泥水里,哀嚎声断断续续。
而在远处,是几辆重型军用卡车,以及十七局严阵以待的正规工程兵。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股恐怖力量?!
宋玉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看着前方那个连头都没回的年轻人,终于明白。
黑风岭的天,真的变了。
……
十七局驻地营区,锅炉房后头。
冷风呼啸。
两只大号汽油桶改装的浴桶里,热水冒着白蒙蒙的蒸汽。
宋玉山脱下那件早就板结成硬壳、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
他那消瘦的身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以及经年累月积攒、几乎嵌入毛孔的黑色煤灰。
他抓起一块粗糙的劳保大肥皂,死命地往身上搓!
一桶接着一桶。
黑色的污水顺着营地的下水道,哗啦啦地流走。
洗去的不仅仅是煤灰,更是这三年在黑窑里遭受的屈辱与绝望!
半个小时后。
当宋玉山再次掀开门帘,出现在指挥部帐篷前时,众人皆愣了一下。
满脸杂乱如草的络腮胡子,被刮得干干净净。
十七局后勤处友情赞助的一身崭新蓝色帆布工作服,穿在他那消瘦的身上,虽然略显宽大,但却洗尽了铅华。
那股子属于顶尖知识分子的清冷与执拗,再次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他手里捏着那副断了镜腿的黑框眼镜。
然后找后勤兵要了一截黑胶布,一圈一圈的缠在镜架上。
随后,往鼻梁上一架。
宋玉山抬起头。
镜片后,那双原本浑浊、死寂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那个在黑窑里唯唯诺诺的苦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曾经叱咤全省矿业系统、让地方局长都下不来台的留苏顶尖矿业总工!
帐篷里,火炉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劈啪”的轻响。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猪肉炖粉条,外加五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霸道的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宋玉山足足三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油水,但他克制住了那种足以让人发狂的饥饿感。
他只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热汤,便强行放下了筷子。
饿久了的人暴饮暴食会撑死,这等最基本的生理常识他懂!
“赵总。”
宋玉山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标枪。
“我需要一把地质锤,一把皮尺,一个本子,一支笔。”
“你不休息?”赵军坐在火炉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