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赵军说的是真的,这其中的利润差额,大得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在这个国家极度渴求外汇的年代,只要能把外汇清清白白地赚回来,那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钱为民伸手搓了搓脸,叹了口气。
“赵军同志,你这笔账算得很漂亮。”
钱为民的声音有些发涩。
“但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广交会的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万一你的衣服去了没人买,名额就废了,省里追查下来,这个责任谁担?”
“我担!”
赵军没有任何犹豫。
他站直身子,从桌上拿过那支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推到钱为民手边。
“钱厅长,这是我立的军令状。”
赵军指着纸上的字。
“你给我批名额,我带样衣去羊城。”
“如果这次广交会,我拿不回超过十万英镑的订单。”
“从下个月起,市三纺厂一整年生产的大宗棉麻面料,全部按出厂成本价,无偿调拨给省外贸厅,帮你们冲抵出口换汇的指标!”
“但如果我拿回来了……”
赵军伸手点了点那张纸。
“外汇留存,三纺厂要占百分之七十,用于购买进口机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赵军看着钱为民,语气平静,“算作省外贸厅今年的重点创汇政绩。”
拿一个庞大纺织厂一年的利润底裤,去赌一个偏僻的广交会展位。
钱为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赵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申请名额。
他是在拿一把刀,硬生生地要在密不透风的体制铁桶上,撬开一道裂缝。
赢了,外贸厅白得一笔惊天的政绩。
输了,外贸厅白捡一年的廉价面料。
这笔买卖,外贸厅稳赚不赔。
钱为民盯着那张军令状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拧开笔帽。
没有再说一句废话。
他在申请报告和军令状的末尾,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枚代表着省外贸最高权力的红钢印。
“砰。”
印章落下,鲜红刺眼。
钱为民把文件递给赵军,脸色严肃。
“赵军同志,名额我批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这种不在计划名录里的企业,就算进了广交会,待遇也是最底层的。”
“我只能分给你一个在二楼楼梯死角、原本用来堆杂物的边缘展位。”
“那个位置,曝光率不算高,外商可能连路过都不会路过。”
“展位在哪不重要。”
赵军接过文件,仔细折好,装进牛皮纸袋里。
“只要你让我进那个门。”
赵军扣上皮夹克的扣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剩下的,就看我怎么去掏洋人的口袋了。”
走出外贸大楼,外头刮起了冷风。
苏清跟在赵军身后,手里捏着皮包的带子,手心里全是一层细汗。
直到现在,她都有点不敢相信,那个出了名死板的钱厅长,居然真的盖了章。
“当家的……”
“回厂!”
赵军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通知林强和雷战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赵军坐进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野心不再掩饰。
“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充足后,咋们南下羊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