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窑烧了三天。
这三天里,矿山前的空地被热浪持续炙烤。
白天能看见窑口喷吐的火舌,夜里则能看见风道里的炭火。
四个豺狼人轮流压动鼓风囊,换下来的时候连盛肉汤的木碗都端不稳。
十七号带着十个人守在石灰石矿脉前。
天不亮就进洞,天黑才出来,每个人的头发和肩膀上都落着一层厚厚的灰白粉末。
阿苓挖得慢,却从来不空手回来。
青长老每天抱着那个红耳朵的婴儿坐在矿洞口。
孩子睡了,她就抬头看一眼窑口的火。
孩子醒了,她便喂一点稀汤,再把他裹紧。
第四天清晨,陆焱站在窑口前,用一根长木棍拨开封住口子的碎石。
一股灼热的白气从里面涌出。
白月站在旁边,包着布条的手已经换了新药。
另一只手握着长矛,两只耳朵在火光的映照下轻轻转动。
“酋长,可以取了吗?”
陆焱伸出手,在窑口上方感受了一下热度。
“再等一会儿,太热会伤人。”
鬣狗胡站在人群后面,一张脸被熏得乌黑。
“先知大人,这次要是还夹生,咱们是不是还得拆?”
白月冷冷地看向他。
鬣狗胡立刻改口。
“肯定熟!火都烧成那样了,石头不熟都对不起我们几个的胳膊!”
等热气散得差不多,陆焱才让两个豺狼人用长长的木钩把第一块石灰石从窑膛里拖了出来。
那块石头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更浅的纯白,表面质地疏松。
陆焱蹲下身,用匕首敲开一角。
石头的内芯也白透了。
十七号凑过来,“成了?”
陆焱点头。
“成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白月的尾巴在身后用力晃了一下。
陆焱让人把烧好的生石灰分出来,并叮嘱他们先远离水堆放。
“这东西遇水会发热,谁都别用手抓。”
鬣狗胡本来正想伸手捏一点看看,听见这话,爪子闪电般缩了回去。
“还会咬人?”
“比你咬得疼。”
旁边几个豺狼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鬣狗胡瞪了他们一眼。
接下来一整天,劳工们把烧好的石灰敲碎碾成粉末,再按照陆焱的要求筛掉粗大的颗粒。
陆焱又让人从溪沟边运来细沙,把碎陶片砸成更细的粉,最后将三者与石灰粉混合在一起。
白月端着一盆水站在旁边。
陆焱用一根木棍搅动着那堆灰白色的粉末。
“慢点倒。”
水流落入灰粉的一瞬间,一股热气蒸腾而起。
白月的耳朵倏地竖直。
“它真的热了!”
十七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泥会把人煮熟吗?”
陆焱用木棍继续搅拌,灰浆变得越来越稠,最后成为一团可以缓慢流动的灰泥。
“不会,只要别把手伸进去。”
鬣狗胡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害怕转为怀疑。
“先知大人,这看着还是泥。”
白月看向他。
“你又懂了?”
鬣狗胡缩了缩脖子。
“小的不懂,小的就是觉得…这泥巴糊墙,风一吹不也干裂吗?”
这句话说中了许多劳工的心事,他们都偷偷看向陆焱。
他们见过泥墙。
雪一化,雨一打,再冻上一冻,最后总会掉块。
陆焱把木棍插在灰泥里,站起身。
“搬两块黑曜岩过来。”
两个豺狼人壮汉很快抬来两块半人高的黑曜岩。
陆焱让他们把石头并排立好,中间留出一掌宽的缝隙,然后用木铲将灰泥填入缝中,又用碎石把缝隙压实。
灰泥从缝里被挤出来,糊在黑曜岩的表面。
鬣狗胡围着那两块石头转了一圈。
“先知大人,这就算墙?”
陆焱把木铲丢进水盆里。
“明天再看。”
十七号有些着急。
“要等一晚上?”
“有些东西急不得。”
“饭可以抢着吃,墙没法抢着长。”
白月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看了陆焱一眼。
鬣狗胡挠了挠耳朵。
“墙还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