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并没有把地图的事情告诉大家。
巨兽刚倒,炎城的人还陷在活下来的后怕里。
比起虚无缥缈的旧世界地图,他们现在更需要一口热汤,一块能让心落回肚里的规矩。
第三天清晨,风雪停了。
峡谷口的l型墙还在修补,墙体裂缝被重新灌入水门汀,外面用一排排木桩撑住。
巨兽的钢铁残骸被拆走大半,只剩扭曲的主骨架安静地躺在雪地里。
陆焱让白月敲响骨哨。
所有人都到法碑前集合。
黑爪被人抬来,断腿夹着木板,脸色发白。
他不敢看陆焱,只低头盯着地上的雪水。
青长老站在老人孩子队伍的最前面,怀里抱着红耳朵的婴儿。
阿苓站在她身侧,灰背站在豺狼人最前方。
他的肩膀用兽皮缠着,渗出的血把布条染成深色。
他看见法碑,低下头行了一礼。
陆焱走到法碑前,开口道:“今天我们正式定一下老人和孩子的饭。”
人群里有几道目光抬起,又很快垂下。
豺狼人队伍里的老人不敢出声。
前几日那场抢汤的风波,裂耳死了,两个同伙断了手。
现在谁都知道,法碑前容不得半点侥幸。
陆焱看向青长老。
“现在还剩多少粮?”
青长老早有准备,把一块刻满记号的木片递给白月。
白月读出上面的内容:“风干肉还能撑十四天,骨汤料还有六天,冻根茎三筐,黑石部落缴来的干草籽还有两袋。”
陆焱点头。
“如果所有人都按重体力算,撑不到下一场雪停。”
灰背的肩膀动了一下。
几个豺狼人青壮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如果只给青壮吃饱,老人孩子先饿死,等青壮受伤,没人看火,没人搓绳,没人照看孩子,炎城一样撑不了多久。”
青长老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陆焱指着远处正在修补的墙体。
“那道墙能立住,靠的是顶墙的人,也靠填缝的人,递灰浆的人,搓绳的人,熬热水的人。”
阿苓悄悄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烫红还未完全消肿的手背。
“炎城不养闲人。”
这句话落下,老人队伍里有人脸色发白。
陆焱的目光扫过他们。
“但只要还能做一点事,就不算闲人。”
他让白月把一堆东西搬到法碑前。
麻草,碎陶片,兽皮绳,风干肉架,小石块,木炭。
“从今天起,设后勤工分。”
很多人听不懂这个词。
陆焱拿起一根麻草。
“老人能搓绳,一捆麻草搓成能用的绳,记半分。”
他拿起一片碎陶。
“孩子能挑碎陶,挑出一筐干净的陶粉料,记半分。”
他看向阿苓。
“能晒肉,看火,熬水,给伤员换药,都按轻活记分。”
白月将一块新木片举起。
“轻活一天,清汤一碗,满一分,汤里加半块肉,两分,肉加倍。”
豺狼人队伍里传来议论。
一个年老的豺狼人抬头,声音干哑:“小崽子力气小,挑不了一整筐。”
陆焱看向他:“可以三个人合一筐,分着记。”
另一个狐族老人问:“我眼睛不好,挑不了那么细的陶片。”
青长老看了她一眼:“你会编草垫。”
陆焱点头:“草垫能铺地,能给水门汀保湿,也记分。”
白月又把一块新的木片插到法碑旁边。
上面用简单刻痕分出几栏,搓绳,晒肉,挑陶,熬水,照看幼崽,修补兽皮,每一栏后面都标着对应的记号。
十七号盯着木片,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这分谁来记?”
“各组小队长记,白月查,鬣狗胡巡。”
鬣狗胡原本躲在人群后面,听见自己名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先知大人,小的巡什么?”
“巡有没有人偷懒,有没有人冒领。”
鬣狗胡立刻拍着胸口:“小的最会看谁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