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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

二合一

荣禧堂暖阁。

贾母歪在临窗大炕的引枕上,身上裹著石青刻丝八团天马皮褂子,虽闭目养神,那又鹬榈氖种溉幢恋盟澜簟

贾珍斜签著身子坐在贾政对面的楠木交椅上,一身华贵的宝蓝江绸箭袖,眼神却有些飘忽。贾政则背著手,官袍未换,眉心的川字纹深得如同刀刻。

「母亲,太太,方才宫里召见,得了确信。林妹夫……如海兄,并非寻常病故,是被毒杀。」「什么?」王夫人一愣。

贾珍猛地坐直了身体,敲打扶手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便是闭目养神的贾母,也倏地睁开了眼睛,直直钉在贾政身上:「政儿!此话当真??」

贾政迎著母亲的目光,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是毒杀无误!且为慢性中毒!中毒日便是妹夫在京城之事!」他顿了顿,「官家……已钦点了那位西门天章暂代权知开封府,同时彻查此案!不日……便要以暂无所住的名义,让我等代为接待,进驻我们府里!」

「西门天章?」王夫人低声说道,「是他?!那个……那个抢了我们...的西门天章?他……他如今竞还要诬陷我们下的毒手不成?」

贾珍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和这位西门大官人,倒也有过几面之缘,喝过几场花酒……谁能想到,当初一个混迹市井、有几分泼皮手段的破落户,如……」

「慎!」贾政猛地低喝一声,脸色铁青,官威不自觉流露,「如今这位是官家钦点的天章阁直学士!圣眷正隆!岂容你我在此胡乱语,妄议朝廷命官?祸从口出的道理,还需我多说么!」

贾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佣鹬榈乃俣仍嚼丛娇臁

她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缓缓扫过堂下几人惊惶、怨愤、尴尬的脸,最终,那又榈氖种该偷匾欢伲负昧耍辜帜缸绷松硖澹抗馊绾渡钏淅涞鼗肥右恢堋

「慌什么!乱什么!」贾母的声音带著金石之音,「我们宁荣两府,开国功臣之后,累世勋贵,在陛下那里,多少还有些香火情分,几分体面在!」

她顿了顿,话锋如刀,直指核心,「否则,单凭「谋害巡盐御史天子近臣、』这一条一一哪怕只是沾上点嫌疑,就足够把我们全都锁拿下狱,严刑拷问了!哪里还会像如今这般,只轻飘飘地把政儿召去,连道明旨都没有,只说是暗中查访?」

她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贾政、王夫人、贾珍瞬间清醒,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是啊,谋害朝廷重臣,还是皇帝心腹,这罪名足以让整个贾府顷刻间灰飞烟灭!官家此举,确实留了余地。

贾母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这里,都是贾家的嫡亲骨肉,顶梁柱。我老婆子相信,在座的,断然做不出这等丧尽天良、祸及满门的蠢事!」

「这位西门天章要来查,就让他来查!」贾母苍老的声音带著气魄,「查个水落石出才好!倘若……倘若如海真是在我们府上遭了毒手,那更要让他揪出那包藏祸心的恶奴奸贼!清理门户,以正视听!」她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都给我记住了!官家既然单独召见政儿,既没有下圣旨,又没有录入皇城司,还给了外头一个借口,让我们代替接待那西门天章,就是不想把这塌天大事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要的就是暗中查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只限我们四人知晓!」

见贾政等人纷纷垂首应是,她才放缓了语气,部署道:「对外头,就放出风去,按照陛下给的接口,就说陛下体恤这位西门大人在京中暂无定所,特恩旨让他在我们府里暂住些时日,以示天家恩典与勋戚体面!」

「对内一」贾母的声音陡然加重,「也是这个说法!传我的话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管事、奴才,包括东府的珍哥儿那边!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生伺候这位西门大人!吃穿用度,务必拣最好的供奉!不得有半分怠慢,半分得罪,听见没有?!」

众人齐齐称是。

此刻蔡京府内。

「………是以,这权知开封府,位在辇e之下,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至于朝议,你这暂代之位,不必如三省六部主官那般日日点卯。依制,三日一大议时列班即可。其余时日,重在实务。开封府庶务繁杂,刑狱、赋税、市易、河渠、防火、赈济……样样关乎京畿安定。遇有疑难,或需揣摩上意之处,多问少尹,他久在开封,人脉通达,诸般关节,明了于心。此人可用,但亦需留意其动向。」

大官人听得全神贯注,连连点头,又请教了些具体事务的处置之道,蔡京一一解答,语间既点明要害,又不失深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大官人见蔡京面露些许倦色,知趣地起身告退:「恩师教诲,学生铭记五内,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恩师提携。学生告退。」

蔡京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大官人恭敬地行礼,退至门口,手已触到门扉,却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盘旋已久的巨大疑问。他猛地转身:「恩师!」

蔡京e眸,平静地看著他,仿佛早已料到。

「恩师!」大官人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今日朝堂之上之事,恩师……为何不问学生其中原委?」蔡京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刚出宫门,老夫便已问过了事发关键位置的几位主事,也得了清河县快马递来的详细呈报,大致发生了什么我也差不多猜出来!。」

大官人闻,瞳孔微缩,心中惊骇于恩师消息传递之速与掌控之密。

蔡京走回大官人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之所以这么做,并非不信你。恰恰是因为信你,我才更要这么做。」

他直视著大官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单是为我,也是为了给你查缺补漏。这也是为师今日要给你上的另一堂课。」

蔡京踱回主位坐下,神情肃穆:「可以相信别人,因为这是立身之本,倘若举世皆敌,岂不是寸步难行?为官,为学,为人,皆需信人,方能聚合力量,共谋大事。然而,」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锐利如刀,「信别人是仁德,信自己是明断!即便是你信老夫我,你更要相信的是你自己的判断和眼睛!」

「别人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相;你自己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全貌。今日这人的话是许是别人想让他说的。明日你看到的底下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唯有摒除偏听偏信,从各方利害、各方陈词、各方证据中去伪存真,反复权衡印证,如同抽丝剥茧,才能真正窥见那水面之下的冰山,得到真知,切勿因为一时信任自己的眼睛而忘记别人的话,也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忘记自己的眼睛!切记,切记!」

大官人鞠了一躬:「是,谢恩师教诲!」

蔡京挥了挥手:「今日著实让老夫惊喜,你西门天章,你做的事情,老夫这辈子也做不出来!」说完显然是十分愉快,哈哈大笑!

笑完后又道:「只是,今日事情,怕是要引出轩然大波了!」

大官人一愣:「恩师的意思是?」

蔡京摇了摇头:「日后便知,去吧,好生去做!」

西门大官人从太师蔡京府上辞了出来已是深夜。

玳安并几个心腹伴当,簇拥著大官人,一路小心护持著马车,直回下处驿站。

一行人刚到驿站门前,便见那厅上情景古怪。

只见王三官与刘正彦两个,一左一右,分坐两张交椅之上,恰似庙里新塑的门神,只是这神像塑得忒也狼狈。

王三官那粉团也似的面皮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子乌青,恰似抹了灶膛灰;

刘正彦更不消说,一只眼肿得如熟透的烂桃,眯缝著,半边腮帮子也鼓胀起来,嘴角还挂著一丝干涸的血迹。

两人身上锦袍也扯得歪斜,沾著尘土。

一见大官人进来,两人慌忙挣扎起身。

王三官拖著叫一声:「义父!」

刘正彦也含糊不清地喊:「大人!」

大官人站定,上下打量二人,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将出来,指著他们道:「咦?奇哉怪也!你两个怎地弄成这般腌膀模样?莫非是走路撞了南墙,还是被京城里哪家不开眼的纨绔子弟给打了?」话音未落,旁边转出一人,正是那老成持重的王禀,身后跟著他一样沉稳的儿子王荀。

王禀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大人。」王荀也跟著施礼。

王禀脸上挂著无奈的笑,对大官人道:「禀大人。实是这两位手痒难耐,方才在校场上比试马战,要争个高下。起初不过是耍子,奈何打著打著,都打出了真火气!眼见得红了眼珠子,竟要换真家伙拚杀!末将在一旁瞧著不像话,恐伤了和气,更怕出了人命干系,没奈何,只得拍马抢入圈中,将他们两个的兵器都挑飞了。末将道:「既分不出胜负,又怕伤了筋骨,不如亮出拳脚,护干一场,也出出火气!』于是乎……便成了大人眼前这般光景。」

王禀说罢,摇摇头,显是颇觉头疼。

那刘正彦肿著一只眼,兀自不服,瓮声瓮气地埋怨道:「王老将军!你……你忒也性急!你若不出手,容我再使一招回马枪,这厮……这驴囚根子!赢得必是我!」他手指著王三官,牵动伤处,疼得眦牙咧嘴。王三官面门上挨的那拳最重,此刻听他叫嚣,哪里忍得?冷笑一声,那肿胀的脸更显狰狞,啐道:「呸!刘家小儿,休要在此放屁!你那三脚猫的把式,也敢称赢?倘若不服,你我这就出去,寻个空地,再干一场!今日若赢不了你这猢狲,我王三官便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一声亲爹!」

刘正彦一听,如同火上浇油,猛地跳将起来,肿眼泡怒睁,大喊:「走走走!哪个怕你?今日不打出个公母来,誓不罢休!」说著就要去扯王三官。

大官人冷眼旁观,见二人又要厮并,心中既觉好笑,摆手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情分?你两个也不必争了。我且问你们,若是你们二人联手打得过一个人,我便由著你们两个再比一场,如何?」

王三官和刘正彦闻,都住了手,异口同声问道:「打得过谁?」

大官人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e手一指侍立在旁、正憋著看热闹的玳安:「喏,玳安。你们两个,若能打得过他,我便允了你们再比。」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愣。

王三官和刘正彦看向玳安,只见那小子身量虽不高大,却也精壮,此刻脸上虽竭力绷著恭敬,但那眼底深处,分明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玳安这些日子跟在大官人身边,早看这两个倚仗家世、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不顺眼,只是碍著身份规矩,不得不装孙子。

自己才是大爹大宅中的家生子,父母又去世的早,懂事起就喊著大爹过来!

还有!

自己可是在祠堂里跪过一夜的。

妈的,这两个破落户无非就是比自己生的好命,跟平安那混球差不多一样讨厌!

如今大官人金口一开,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玳安强压住心头狂跳,故意做出几分犹豫惶恐之色,上前一步,躬身对大官人道:「大爹……这……这可是您老人家亲口吩咐,让小的……动手的?」他这话问得乖巧,实则是要个「免死金牌」。大官人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挥手:「让你去就去!率裁矗空靡踩梦仪魄疲獍肽昀矗涠⊥范冀塘四阈┦裁幢臼拢杖崭愦笥愦笕獾模鹗前追蚜宋业囊用琢福

他转头又对王禀及其他人吩咐道:「王将军赶紧收拾东西。等他们三个打完这一场,不论输赢,咱们立时动身,星夜兼程,赶回清河县去!那边还有要紧事等著。」

大官人说完,自顾自寻了把太师椅坐下,王荀赶紧奉上热茶。

他这举动倒是让王禀一愣,自己这儿子比自家还木讷三分,伺候自己这个亲爹都没干过这事,看来得少让他和这几个小子鬼混在一起。

大官人啜了一口,好整以暇,等著看这场好戏。

玳安得了明令,再无顾忌,心头那口恶气直冲顶门。

他对著王三官和刘正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二人眼中,竟显出几分狰狞。

只见玳安把身上那件青布直裰的下摆利落地往腰带里一塞,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抱拳道:「二位小官人,得罪了!大爹有令,小的不敢不从。咱们是文比还是武比?是单打还是……二位一起上?」最后那句「二位一起上」,语气里满是轻蔑挑衅。

王三官和刘正彦对视一眼,虽觉被一个小厮轻视是奇耻大辱,但此刻两人都挂了彩,又见玳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心里不免有些打鼓。然而箭在弦上,当著大官人的面,岂能认怂?

「小猢狲!休得猖狂!看打!」刘正彦肿眼难睁,率先怒吼一声,挥著拳头就扑了上来。

王三官也不甘落后,忍著脸上疼痛,从另一侧夹击。

驿站厅堂不大,顿时成了角斗场。

只见玳安身形滑溜得像条泥鳅,刘正彦拳头刚到,他已矮身避过,顺势一个扫堂腿,又快又狠,正瑞在刘正彦那条支撑腿的腿弯处。

刘正彦「哎哟」一声痛呼,下盘不稳,向前一个趣趄。

王三官拳头抡圆了砸向玳安后脑,玳安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只将身子猛地向侧后方一靠,肩膀正撞在王三官腋下软肋。

王三官吃痛,气一泄,拳头便失了力道。

玳安得了便宜更不饶人,如猛虎入羊群,拳脚带风。

他这半年跟著武松学的都是战场上搏命的实招,讲究快、准、狠,此时不敢打二人的关节要害,却也专挑软肋等要害下手。

王三官和刘正彦基本就自小冲著武官去的,学的都是马上正统的枪棍功夫,虽也学过些步战的花拳绣腿,但多是公子哥儿耍帅的把式,加上此时带伤,心浮气躁,哪里是玳安的对手?

不过三五回合,只听「砰」、「哎哟」连声。

玳安一拳捣在刘正彦小腹,痛得他虾米般蜷缩在地,捂著肚子直抽冷气。

同时飞起一脚,正踹在王三官迎面骨上,王三官「嗷」一嗓子,抱著小腿单脚乱跳,眼泪鼻涕齐流,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

厅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王禀捋须不语,眼中倒有几分赞许。

王荀年轻,看得热血沸腾,差点叫出好来。

大官人端著茶碗,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一一这也不知道是武松这个名师厉害,还是玳安这小子,真是个可造之材!

玳安收势站定,气息微喘,对著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抱拳,声音洪亮:「二位小官人,承让了!」说罢,也不管二人反应,转身快步走到大官人跟前,躬身复命,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大爹,小的……幸不辱命!」

大官人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王三官和刘正彦,又看看精神抖擞的玳安,点点头:「嗯,还算中用。武丁头教得不差。」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行了!戏也看完了,架也打完了。都别装死了!即刻装车!点起火把,连夜赶路回清河!」

驿站内外顿时忙碌起来。

灯笼火把次第点亮,人喊马嘶,行李装车。

王三官和刘正彦被各自的亲随搀扶著,一瘸一拐,相顾无,脸上除了伤痛,更多了十分的羞臊与颓唐。

方才还争得你死我活,此刻在玳安这小厮的拳脚下,倒成了难兄难弟。

夜色中,大官人的车马仪仗,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东京汴梁的驿站,向著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不久前太阳还未曾落下的时候。

大内偏殿。

郑居中垂手侍立在珠帘外,隔著数重轻纱重帘,看不清楚里头的一切。

后头那凤榻之上,端坐著一个丰腴饱满的轮廓,恰似御苑中。臀股间磅礴隆起,稳稳地压在那象征著大宋后宫至尊的紫檀凤座上,透著一股熟透了的、汁液丰沛的艳光,仿佛轻轻一触,便能滴下蜜来。「臣郑居中,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郑居中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在空旷寂静的殿内响起。「起来吧。」郑皇后的声音自帘后传来,裹著一层慵懒的、仿佛刚从温软衾被中抽身而出的倦怠尾韵,挠人心尖。

「听闻……拜相了?」那声音慢悠悠的,带著玩味。

「是!托娘娘洪福!果然如娘娘所料,官家今日下旨,命臣参知政事!」郑居中直起身,脸上难掩得色,声音也高亢了几分。

帘后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宽大的袖袍拂过榻沿,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兰汤余香。郑皇后并未因他的兴奋而有所动容,反而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

「拜相?就这么值得高兴?」

郑居中心头一凛,脸上的喜色僵住。

「郑居中,」皇后的声音陡然转冷,「这位置,不是看你能不能坐上去,而是看你能坐多久!一日十日比一年十年,孰轻孰重?像蔡元长那般,数十年稳如磐石,纵使风刀霜剑加身,依旧屹立不倒?你若能有他那份本事,在这汴京城的腥风血雨里扎下根来,我们郑家……」

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珠帘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纱障,锐利地钉在郑居中身上,「………才算是真正有了依仗,有了在这深宫里、朝堂上,长久立足的根本!」

「是!」郑居中躬身道:「臣……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殚精竭虑,不负娘娘期望!」

「更何况,」郑皇后话锋一转,「你坐上这个位置,比我预想的……早了些。未必是好事。」「早了些?」郑居中愕然e头,隔著珠帘,试图看清皇后的神情,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凝重,「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郑皇后并未直接回答。

她放下茶盏,瓷器轻磕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当年…官家初登大宝,太后垂帘听政.」

郑居中浑身一颤,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向太后旧事,牵扯先帝哲宗与新旧党争的腥风血雨,更是当今官家初年最讳莫如深的禁忌!他只觉得寒气加身,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他能听的吗?可他敢不听吗?

他只能死死低下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豆大的汗珠顺著鬓角滑落。

郑皇后仿佛没看见他的惊恐,自顾自地说下去:「为了牢牢掌控年轻的官家,太后不仅钦点了那……王家的女儿(徽宗第一任皇后,显恭皇后王氏)坐上凤位,更是……把身边几个「贴心』的宫女,都赐给了官家做妃子。」

她特意在「贴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郑居中听到其中的嘲讽语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膛。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听著皇后亲手揭开那层覆盖在皇家秘辛之上的华丽锦缎。「其中一个宫女,便是我。」郑皇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另一个……就是后来死去的刘贵妃。」

珠帘后的身影似乎微微前倾,那丰腴熟艳的轮廓深深的洗了一口气。

郑皇后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著说道「那时候……刘贵妃啊,心思单纯,满心满眼只有官家,一心为他著想,自然……备受宠爱到了极致。」

「后来却………」

郑皇后仿佛被惊醒,收回了话题,话锋一转:「这次你忽然上位,都因为今日朝堂上的一切。」她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殿内的烛火仿佛都摇曳了一下:「不过是因为郓王赵楷,作为官家最宠爱的儿子!他竞然在宫外被人设局,受到了如此奇耻大辱!」

郑居中并非蠢人,反倒是相反,能在郑家如此亲族中以能吏的身份脱颖而出,心思转念就已经想到了郑皇后的意思。

「虽说这点小事,动摇不了赵楷在官家心里的地位,也动摇不了官家的心意」,郑皇后接著说道:「可无论设局之人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一一是冲著赵楷去的,还是想借机掀起风浪一一但!一位皇子,还是官家最疼爱的皇子,竟然能让人如此轻易地设局、折辱!这叫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冷笑:「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官家的天威!是在打整个赵宋皇家的脸面!」「官家是什么性子?元v党人碑可是官家亲自让蔡京干的,上面的墨迹,怕是还没干透呢!旧伤未愈,竞又添新恨!从前的那些旧事,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这件腌攒事,让官家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他嗅到了,嗅到这看似歌舞升平的宫墙内外,水底下……藏著多少不听话、不安分的魑魅魍魉!」「所以,「外戚,近臣…总比那些不知骨子里流著哪家血的士林旧党来得信任些…你,不过是恰逢其会,被官家这股滔天怒火和无边猜忌推上浪尖的一枚棋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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