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三七便领着剩下的恶鬼来到空地上，他们依旧是那副麻木或桀骜的模样，只是在看到法盘散发的幽幽光芒时，眼神中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惧。纵火恶鬼被两个夜叉押在最前面，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不肯低头。可无走到他面前，手中符咒一扬，低喝一声：“入！”一道白光自符咒中射出，没入纵火恶鬼眉心。几乎是同时，那恶鬼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新的幻境，开始了。

只见纵火恶鬼来到一片火光冲天的宅院前，那熟悉的哭嚎声比往日更尖锐地刺入他耳中。他下意识想转身逃开，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间他亲手点燃的屋子塌下半边梁木。

突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火里跌跌撞撞冲出，正是他记忆中克扣工钱的掌柜，此刻却抱着一个浑身是火的小女孩，疯了似的扑向他：“我的囡囡！她才五岁啊！那是我买药的钱！是我卖了棉袄换来的救命钱啊！”掌柜怀中，小女孩烧焦的手指无力垂落，脖颈间露出半枚烧得发黑的平安铜钱，上面“长命百岁”四个字扭曲得如同鬼脸。他猛地一颤，眼前场景又变，自己竟站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中，病榻上躺着气息奄奄的女孩，旁边放着掌柜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和几张皱巴巴的药渣纸。

墙上，一张歪歪扭扭的欠条刺痛了他的眼——“欠王掌柜工钱三百文，愿以劳作抵偿，绝无二。”墨迹未干，仿佛还是昨日所写。这时，身后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叔叔，火……好疼……”他猛地回头，只见那烧焦的布偶正直勾勾盯着他，布偶肚子裂开的地方，露出的平安铜钱与病榻女孩脖颈上的那枚，竟一模一样。

“啊——！”纵火恶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像筛糠般剧烈抖动，“不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病了……掌柜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那副狰狞的面目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崩溃。

可无站在法盘旁，看着镜中恶鬼的反应，对可有低声道：“看来，这‘对比场景’和强化的冲击，确实触动了他。”可有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镜中，“还不够，弟弟你看，他此刻的痛苦，更多是源于‘发现真相’的冲击，而非对自身罪孽的深刻忏悔。还需要继续待在幻境中，多经历几次，以至在他的意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让他真正明白，无论有多少借口，那把火终究是他亲手点燃，那些生命终究因他而消逝。”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酿酒，初酿的酒虽然也有酒味，却不够醇厚，需得经过时间的窖藏，让杂质沉淀，让风味渗透，才能真正入味。这悔悟之心，也需要这般反复锤炼，才能去芜存菁，真正扎根。”镜中，纵火恶鬼的幻境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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