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刚才吴法卷宗上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被他亲手摧毁的家庭，那些永不磨灭的痛苦印记，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无力感。“我们耗费心力，甚至可能冒着被他们恶念反噬的风险，去尝试唤醒一颗早已坏死的心，值得吗？他们……真的还有被拯救的可能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凡尘景，又像是在问自己。地狱的法则向来是罪有应得，刑罚加身，他们所承受的一切，都是过往恶行的直接后果。如今要逆天而行，试图给予他们一线生机，这不仅需要智慧与勇气，更需要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

“有……”凡尘景坚定的回答道，“只要还有一丝的可能，我们都不能放弃。”

“可是，凡师兄，今日我们度走一批，明日又会有新的进来，我们再度……如此循环下去，何时才是尽头？这地狱无边，恶鬼无尽，我们的力量何其微薄，又能改变多少呢？”颜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她并非不愿行善，只是面对这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与罪恶，即便是最坚定的心，也难免会生出几分动摇。

“笑笑，每一个恶鬼，在成为恶鬼之前，也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或许也曾有过天真烂漫的童年，有过对未来的憧憬，只是在人生的某个岔路口，被贪念、嗔恨、痴愚引入了歧途，一步步滑向深渊，最终沉沦至此。我们不能因为他们罪孽深重，就彻底否定他们曾是“人”的本质，否定他们灵魂深处可能残存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善念微光。

就像之前的恶鬼，若不是我们的幻境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被遗忘的碎片，他们或许永远只能在仇恨与痛苦中循环，连投胎为蜂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度化的不仅仅是一个魂灵，更是在为这冰冷的地狱，注入一丝可能改变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渺小如星尘，也足以照亮某些在黑暗中迷失太久的灵魂。再说，我们是幽冥学宫的弟子，以度化众生为己任，地狱恶鬼亦是众生之一。若连我们都放弃了，那他们才是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凡尘景的话让颜笑心中的迷茫与疲惫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只剩下一种被点燃的坚定。她看着凡尘景沉静而执着的侧脸，仿佛看到了在这无边地狱中永不熄灭的灯塔。是啊，他们是幽冥学宫的弟子，度化众生是刻在骨血里的责任，怎能因为艰难就退缩，因为渺茫就放弃？每一个魂灵，无论其罪孽多么深重，都曾是一个有过七情六欲的人，都曾有过被拯救的可能。她想起农夫恶鬼鞠躬时的真诚，侠士恶鬼长叹中的释然，以及刀疤恶鬼那压抑的呜咽里透出的悔恨。

那些，不都是凡尘景所说的“善念微光”吗？即便是吴法这般泯灭人性之辈，或许在他灵魂最深处，也还残留着一丝被遗忘的、属于“人”的温度，只是被厚厚的恶念尘埃所覆盖。

“凡师兄，你说得对。”颜笑的声音重新变得清亮，眼中的迷茫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取代，“是我太执着于眼前的黑暗，忘了即便是最深的夜，也会有星光穿透云层。我们不能因为希望渺茫就不去做，正是因为艰难，才更需要我们去尝试。”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凡尘景身边，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吴法的卷宗上，语气坚定，“那我们就来好好研究一下，该如何为这位‘吴法’，量身打造一个度化方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尽力一试。”

十九在一旁听着，也深受鼓舞，用力点头道：“凡兄，颜笑姑娘，你们尽管想办法，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能看到这些‘老顽固’有所转变，我这狱卒当得也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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