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些衣衫褴褛却依旧拾金不昧的乞丐,想起那些身处困境却默默资助他人的平凡人,他们或许从未有过南生后来的“荣华”,却活得比他干净、坦荡。凡尘景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复杂的喟叹:“苦难不是你作恶的通行证,贫穷也不是你践踏良知的理由。这世间,比你更苦的人多如牛毛,他们也渴望更好的生活,却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你选择了捷径,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如今的果,皆是你当初种下的因。”
“呵呵……”分魂冷笑两声,转身又进入另一段记忆中,那是他刚进医馆做学徒的时候,遇到一对母子,孩子生病没钱没药,在医馆外跪了几个时辰,他于心不忍,背着师父捡了一些药偷偷塞给那位母亲。
可是几日后,那位母亲带着几位壮汉来到医馆,不由分说便将他揪了出来,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说他给的药是假药,害得孩子病情加重,非要医馆赔偿。
掌柜闻讯赶来,不问青红皂白便将他一顿毒打,还扣了他三个月的月钱。那母亲见目的达到,拿着掌柜赔的银子,带着壮汉扬长而去,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他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心中满是不解与委屈。他明明是好心,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那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来善良是会被人利用的,原来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懂得感恩。从那以后,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善意,便如同风中残烛,渐渐熄灭了。
“你看吧,好人难做,掏心掏肺待人,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反被咬上一口。”分魂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悲凉,虚影在医馆的记忆场景中缓缓浮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打得浑身是伤、趴在冰冷地面上的午后,“那孩子的病本就凶险,我给的药虽不能立竿见影,却也是尽我所能寻来的对症之物,怎就成了假药?那妇人分明是瞅准了医馆怕事,想讹一笔钱财!而我呢?我这个‘好人’,就成了她讹钱的垫脚石,成了掌柜泻火的出气筒!”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自嘲,“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能犯傻了。善良?善意?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能让我不挨打吗?能让我填饱肚子吗?能让我在这世上挺直腰杆做人吗?不能!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带我到这几段记忆里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些所谓的‘苦衷’和‘经历’,从来都不是你后来作恶多端的借口,对吗?你少年时的贫困与失去母亲的痛苦,我能理解那份绝望;你好心助人反遭诬陷的委屈,我也能体会那份心寒。
但这世间,遭遇不幸者众,蒙受冤屈者亦多,为何偏偏是你,将这些经历扭曲成了滋养贪婪与恶毒的土壤?你母亲若有知,看到你用沾满血泪的双手堆砌财富,她会是何等心痛?你当初偷偷赠药时那份纯粹的善意,难道真的就如此不堪一击,被一次背叛便彻底磨灭,转而化为对整个世人的报复与掠夺?你不是不懂善恶,你是在一次次的选择中,主动放弃了善,拥抱了恶。你以为是世道逼你,实则是你自己一步步放弃了成为一个好人的可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了更多无辜的人,也最终毁灭了你自己。”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