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景和云端月久久没有说话。那老人依旧端坐在稻草堆上,仿佛刚才狱卒的一番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云端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他……他竟是抱着‘让儿子不再受苦’的念头,亲手结束了孩子的性命……这份爱,沉重得让人窒息,却也扭曲得令人心痛。”她声音微颤,望着老人空洞的双眼,“他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儿子,却不知这以爱为名的罪孽,早已越过了人伦的底线,也将他自己永远困在了这地狱。”
凡尘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老人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曾经无数次温柔地为儿子擦去口水,为儿子掖好被角,此刻却静得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他的执念,不在‘恨’,而在‘爱’,一种被绝望扭曲的爱。他将自己对儿子的责任与担忧,化作了最极端的解决方式,却从未想过,生命本身,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都有其不可剥夺的尊严。他剥夺了儿子活下去的权利,也亲手斩断了自己灵魂中最后一丝光明。”
“那……这样的魂体,又该如何度化?”云端月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面对戏子恶鬼的贪婪与怨毒,尚可找到切入点,可面对这因爱生罪的老人,她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难。”凡尘景只说了一个字,眉头却紧紧锁起,“他的‘恶’,源于他的‘善’;他的‘罪’,源于他的‘爱’。因为在他心中,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好’。要度化他,首先要让他明白,真正的爱,不是剥夺,而是守护;不是毁灭,而是成全。可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孩子,这份‘成全’在他心中早已根深蒂固,要撼动它,何其难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我们需要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那条绝路,他的儿子,是否真的会如他所担心的那般凄惨?如果他能多一点信心,多一点等待,是否会有转机?又或者,让他看到他儿子的魂魄,如今是否真的如他所愿,‘不再受苦’?”
“那他岂不是要永远困在这悔恨与自我安慰的矛盾中?”云端月心中不忍。
“或许吧。”凡尘景叹了口气,“有些执念,是自己为自己打造的牢笼,钥匙早已被他亲手丢弃。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让他在这无尽的岁月里,慢慢去反思,去咀嚼那份扭曲的爱所带来的苦果。当有一天,他终于意识到,他所谓的‘解脱’,其实是最深的残忍;他所谓的‘爱’,其实是最沉重的枷锁时,或许,那扇紧闭的心门,才会有一丝缝隙透进光来。”
就在这时,那一直静如石像的老人,忽然微微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些,望向凡尘景和云端月的方向,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是梦呓,又像是叹息:“儿……甜……”
那两个字,如同两根细针,轻轻刺在凡尘景和云端月的心上。他们知道,那是他儿子临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甜蜜而又致命。
狱房内,咿呀的唱腔依旧断断续续,与老人这微弱的梦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心碎的挽歌。这地狱,困住的何止是罪孽,更有无尽的执念与悲凉。
学宫内,天德带着新进的弟子们练习符剑的基础招式。只见他手持一柄通体莹白的符剑,剑身有一道红色的符印流转着淡淡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