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糊味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即便隔着狱门,也能感受到里面压抑的绝望。恶鬼们或蜷缩在角落,被狱壁渗出的幽冥寒气冻得瑟瑟发抖,试图躲避白日刑场上的烈火;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身上的皮肤仍带着未褪尽的灼烧痕迹,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焦黑的魂魄组织。
可有走进狱房,仔细观察着其中一个恶鬼,只见他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口中不停喃喃自语,仔细听去,竟是些“别烧我”“饶了我”之类的胡话,显然是被铁鸡之火吓破了胆。可无则注意到另一个恶鬼,他的魂魄形态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在高温与恐惧的双重折磨下溃散,每当听到远处刑场传来的哀嚎声,他都会浑身剧烈抽搐一下,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
狱卒在一旁解释道:“这些恶鬼刚从刑场上下来,魂魄受损严重,神智也大多不清醒。他们白天受刑,夜晚便被关回这狱房,承受双重的煎熬,日复一日,直到罪业消尽方可轮回。”
时逢君看着这些曾经漠视生命的恶鬼如今自身难保的模样,轻声道:“罪孽轻重不同,受罚亦有等差。”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干草堆上的胖恶鬼身上,他脸上没有恐惧,反而翘着腿嘴里哼着小曲儿,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与周围恶鬼的绝望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胖恶鬼约莫四十来岁魂魄形态,脸上堆着横肉,即便在这阴森狱房里,也透着几分油滑。他见时逢君等,非但不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黑相间的牙齿,还冲他们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自家院子里遇见了熟人。
“嘿,新来的官爷?”胖恶鬼懒洋洋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佻,“看你们这打扮,不像是地府的鬼差啊,倒像是……阳间来的书生?啧啧,这地府阴气重,你们细皮嫩肉的,可得小心着些,别被这浊气污了身体。”
狱卒见状,厉声呵斥:“大胆!休得对三位无礼!”说着便要上前。
时逢君抬手制止了狱卒,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胖恶鬼,问道:“你是何人?所犯何罪?见我等为何不惧?”
胖恶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竟发出“咔吧”的轻响,他晃了晃脑袋,说道:“小人王二,生前是个屠户,专杀鸡。要说罪嘛,”他指了指自己,嘿嘿一笑,“自然是虐杀鸡禽,不然也不会到这鸡小地狱来。至于惧?惧什么?这烈火焚身是痛,可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再说了,我王二活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挨烧嘛,比起当年我那些‘杰作’,这点痛,小意思!”
“杰作?”可无眉头一挑,追问道,“你所谓的杰作,便是虐杀鸡禽?”
“然也!”王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仿佛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寻常屠户杀鸡,一刀下去,干净利落。我王二偏不!我觉得那样太便宜它们了。我喜欢看它们挣扎,听它们惨叫。有时候,我会把鸡的翅膀先折断,看它们在地上扑腾;有时候,我会用热水一点点浇,看它们毛焦皮烂;还有的时候,我会把它们吊起来,让狗咬,让猫抓……嘿,那场面,热闹!”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丝毫没察觉到时逢君眼神中的冰冷。
“你可知这些行为,已是泯灭人性,积累了深重的杀业?”可有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