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碧玉葫芦。
若是扩张地盘，万蛇谷的势力范围向西推进，落霞镇就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她虽然是乡神境中阶，但医药系神灵正面战斗能力弱，对妖魔的克制也远不如阴神。
若是烛阴亲自来犯，她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她是想等青石岭那边的邪祟被清理完后，便派张伯安去平阳县，找杨公派人来帮忙。
但就在昨日，她忽然感应到苍梧山那边那位阴神突破了。
并且对方的管辖地界已经与自己的落霞镇半数重合。
这让她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与那位阴神结盟。
阴神擅长对付妖魔邪祟，斩妖除魔还能获取功德，想来对方不会拒绝。
因此，她当即便派出张伯安，带上贺礼，前去拜见。
“也不知道那位阴神是否会接受我的邀请。”
就在她思绪间，忽然感应到张伯安传来的念头。
那位阴神已经同意了她的邀请，如今正在赶来落霞镇的路上。
她心中微微一喜，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结盟的事……还得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
落霞镇外围。
靠近苍梧山的方向。
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林长生的虚影从天空中缓缓降落，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
张伯安被他带着飞了一路，此刻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阴、阴神大人……”
张伯安的声音都在发抖。
“您这飞得也太快了……”
林长生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前方。
草地的尽头，一道青色光晕正在快速接近。
然后，一道少女的虚影在光晕中凝聚，缓缓降落在他面前。
落霞娘娘。
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清秀，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腰间挂着碧玉葫芦。
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药草香气弥漫开来。
她的眼睛很亮，看着林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苍梧山阴神，久仰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落霞娘娘，久仰。”
林长生微微颔首。
“在下林长生，娘娘称我一声林道友便可。”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眼。
林长生看到的是一个少女模样的神灵，外表十八九岁，眼神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落霞娘娘看到的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神灵，面容肃穆，目光深邃，金色光华笼罩全身，几乎与真人无异。
“娘娘，老朽先回庙里了。”
张伯安终于缓过气来，识趣地告退。
草地上，只剩下两尊神灵。
“娘娘这碧玉葫芦当真是个宝贝。”
林长生率先开口，赞叹道。
“本神听说，娘娘这葫芦可是救过不少神使，连平阳县城隍杨公的神使都救过数次。”
“当真是了不得。”
林长生可记得当初赵二牛第一次到这落霞娘娘的庙宇，对方可是一阵显摆。
想来说这个定能尽快拉进两人关系。
果不其然，对于他的称赞，落霞娘娘很是受用。
她挺直腰背，手指轻轻抚过葫芦表面，语气里带着骄傲。
“林道友果然见多识广。”
“本神这碧玉葫芦，跟了我八十年，靠着它救了不知多少人。”
她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青色的药丸在掌心，托给林长生看。
“你看这纹路，葫芦壁上的纹路和药丸上的纹路是相通的。”
“葫芦养药，药养葫芦，相辅相成。”
林长生点头评价。
“果然神奇。”
落霞娘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关系果然拉近不少。
接着，林长生才将话题拉回正题。
“对了，不知娘娘邀请我来此，可是有事吩咐？”
落霞娘娘的表情也认真起来，略作沉吟，这才开口。
“林道友既然问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长生的眼睛。
“我想与你结盟。”
林长生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落霞镇周边最近不太平。”
落霞娘娘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葫芦。
“东边那条从万蛇谷延伸过来的山道上，我的神使发现了蛇妖的踪迹。”
“通智境后期，不是路过，而是在那一带盘桓了好几天，像是在探查什么。”
“后来我派小荷去更远的地方看了看，至少还有七八条蛇妖，都是通智境的，在林子里设了暗哨，盯着落霞镇的方向。”
林长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蛇王烛阴？”
“我怀疑是。”落霞娘娘说，“万蛇谷的势力范围一直在向西扩张，落霞镇就在他们的扩张路线上。”
“若是烛阴真的对落霞镇动了心思……”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她打不过。
林长生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想与我结盟，让我帮你对付万蛇谷？”
对此，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他如今得罪了幽冥涧，若是不将此事说明，怕是会给落霞娘娘惹来大麻烦。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开口之际，落霞娘娘却是误会了。
还以为他不愿意，于是赶忙说道。
“林道友，你的管辖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方圆一百五十里，与落霞镇彻底接壤。”
她看着林长生的眼睛，语气诚恳。
“我可以让你在落霞镇建立神庙，设你的牌位，让信众同时供奉你我。”
“落霞镇五千信众，若是愿意供奉你，你的香火收入至少能翻上数倍。”
“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
“落霞镇遭受妖魔邪祟侵扰时，你需要出手相助。”
林长生沉默着，没有说话。
落霞娘娘又继续补充道。
“除了香火，我还可以为你提供丹药、治疗伤员、净化瘟疫。”
“我的医药之力虽然不擅长战斗，但治病救人、后勤保障方面，在这一带还没有哪个神灵比得上我。”
“老张头和小荷都是经验丰富的神使，可以配合你的神使赵二牛行动。”
“还有――”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在这一带经营了八十年，对周边妖魔势力的分布、实力、弱点都比你熟悉。”
“这些情报，对你应该也有用。”
“落霞娘娘，你考虑得很周全，本神液很想与你结盟。”
林长生看着她，叹息一声。
“但在结盟之前，有一件事本神必须告诉你。”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凝重。
“你可还记得本神此前询问你，那头‘黑鳞豹’的来历？”
落霞娘娘面露思索，而后点头。
“自然记得。”
“怎么了？”
林长生略作沉吟，这才将此前通过‘亡者低语’掌握的幽冥涧情报，告知了对方。
“合丹境巅峰大妖……影豹王……幽冥涧……”
落霞娘娘听完，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碧玉葫芦，指节发白。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万蛇谷的蛇妖在逼近，落霞镇需要苍梧山阴神的力量。
可幽冥涧的威胁太大了，大到她连想都不敢想。
合丹境巅峰大妖，相当于县神境巅峰。
这可比杨公的实力还要强上一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
“林道友，你可知那影豹王的实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是它发现幼子死在你的地盘上，莫说你，整个落霞镇都要陪葬。”
林长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
“所以我在结盟之前告诉你。”
“你若不愿，本神绝不勉强。”
落霞娘娘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的碧玉葫芦，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苍梧山的方向，又看向落霞镇的方向。
她想起小荷发白的脸，想起老张头被邪祟追得满山跑的样子，想起那些在蛇妖暗哨窥伺下惶惶不安的信徒。
可不结盟，落霞镇就能安全吗？
影豹王若是灭了苍梧山，那灭了落霞镇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到时候即便向杨公求援，对方派来的神使恐怕也挡不住。
况且如今万蛇谷在向西扩张，烛阴迟早会打过来。
一番沉吟后，她又看向林长生。
对方从土地境到乡神境中期，用了不到两个月。
这样的成长速度，她活了八十年，从未见过。
若是能在此刻与对方结盟，等到对方成长起来，未来必然受用终生。
其实算下来，她根本没得选。
“影豹王现在知道幼子死了吗？”
“还不知道。”
林长生说。
“它以为幼子只是走失了，还在派手下四处寻找。”
落霞娘娘深吸一口气。
这代表了两人结盟之后，也有一定的缓冲时间。
念及此处，她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我愿意与你结盟。”
她看着林长生的眼睛，语气坚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次。
“好。”
林长生看着她，心中一喜。
“从今以后，苍梧山与落霞镇，守望相助。”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神色突然一变。
他的感知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自己管辖地界的方圆一百五十里。
苍梧山东南方向，五股妖气正在快速逼近。
“怎么了？”
“万蛇谷的蛇妖。”林长生的声音冷了下来，“两股通智境中期，三股通智境初期，正朝苍梧山去。”
他收回感知，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我必须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苍梧山方向疾驰而去。
落霞娘娘站在草地上，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碧玉葫芦。
“希望……他能平安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