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
晨曦初露，金色的阳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将整座山岭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林长生盘坐在神台之上，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
他的双目微阖，意识沉浸在神格之中，正在清点这几日的收获。
功德，约一千二百点。
不多。
但暂时够用。
他睁开眼睛，金色光华在瞳孔中流转。
大战在即，万蛇谷的蛇妖大军半月后就要来了。
通智境蛇妖八十只，鸣骨境小妖近千只，还有一头凝脉境中期的蛇王烛阴。
光靠赵二牛一个神使，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战力。
“王铁柱。”
林长生的声音从苍梧山顶传下，在山风中回荡。
山脚下，赵家村旁的棚屋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在劈柴。
他皮肤黝黑，双臂肌肉虬结，每一斧头下去，木柴都齐刷刷地裂成两半。
听到阴神大人的声音，王铁柱浑身一激灵，丢下斧头，转身就往山上跑。
他是黑风岭附近的猎户，村子被妖魔屠了，成了流民，带着一群老弱妇孺来苍梧山投奔。
阴神大人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一片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冲进神庙，王铁柱跪在神台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神灵大人，您找我？”
林长生的虚影在神台上方凝聚，金色光华笼罩全身，几乎与真人无异。
“王铁柱，本神要册封你为神使。”
王铁柱愣住了。
神使？
他当然知道神使是什么。
赵二牛就是神使，能斩杀邪祟，能使用神主的金色丝线，是阴神大人在人间的代人。
可他不过是个猎户，怎么能……
“神、神灵大人，我……”
“你体格强壮，意志坚定，曾在黑风岭那种地方当猎户，胆识过人。”
林长生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你是合适的人选。”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神灵大人，我愿意！”
林长生微微点头。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点。
那是神力种子，蕴含着林长生部分力量的结晶。
光点缓缓飘向王铁柱，没入他的眉心。
王铁柱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青筋从额头暴起，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疼。
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万蚁噬咬。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他血管里奔涌，在他骨骼里咆哮，试图找到出口，试图冲破他的身体。
“啊――！”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炸开。
他想起了被屠的村子，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乡亲，想起了神主收留他们时的样子。
“我不能死……”
他拼命地抓住那一丝清醒，用尽全力压制体内的狂暴力量。
“我不能死！”
林长生的双手虚按，金色丝线从木牌中涌出，缠绕王铁柱全身，引导神力种子与他的血脉融合。
一秒。
两秒。
三秒。
王铁柱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狂暴的力量忽然安静了下来。
温顺地融入他的血脉，与他合为一体。
王铁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道细弱的金色丝线从指尖冒出，在昏暗的庙中微微闪烁。
虽然比林长生的细得多，弱得多，但确实存在。
“成了。”
林长生收回手。
“从今以后，你便是本神的神使。”
王铁柱挣扎着爬起来，跪在神台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神主！”
林长生没有停手。
他将神格中剩余的功德全部调动――约一千一百五十点功德，如同金色的溪流，从神格深处涌出，注入王铁柱体内。
王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攀升。
鸣骨境初期。
鸣骨境中期。
鸣骨境后期。
鸣骨境巅峰。
还在涨――
通智境初期。
力量终于稳定下来。
王铁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眼眶泛红。
“神主……”
他的声音在发抖。
“王铁柱这条命，交给您了！”
赵二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庙门口。
他看着王铁柱从地上站起来，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气息，嘴角咧开，露出少年特有的笑容。
“铁柱哥，恭喜！”
王铁柱转过头，看着赵二牛，重重地点头。
“二牛兄弟，以后咱俩一起给神主效力！”
林长生看着两人，微微颔首。
“二牛，铁柱。”
两人同时跪下。
“在！”
“大战在即，万蛇谷的蛇妖大军半月后就要来了。”
林长生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凝重，“你们是本神的神使，是本神在人间的双手。”
“二牛经验丰富，负责引诱、侦查。”
“铁柱体格强壮，负责正面牵制、保护撤退路线。”
“配合默契，方能活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明白！”
赵二牛站起身来，走到王铁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柱哥，神主的金色丝线用得还习惯吗？”
王铁柱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金色丝线从指尖冒出，比赵二牛的粗一些，但没有赵二牛的灵活。
“还不太熟，得多练。”
“没事，我教你。”
赵二牛咧嘴笑了。
“走，去山门口练练。”
两人并肩走出神庙，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林长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功德用尽了。
但值得。
多一位通智境的神使，大战就多一分把握。
……
午后。
落霞镇。
落霞娘娘坐在庙前的石阶上，托着腮，看着远方。
她的虚影在阳光中微微泛着青光，腰间挂着碧玉葫芦，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老张头在庙后药园里忙活，小荷在院子里晒药材。
一切都显得安详宁静。
但落霞娘娘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紧迫感。
万蛇谷的大军半月后就要来了。
苍梧山是第一个目标。
落霞镇是第二个。
她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她感知到一道金色流光从天边飞来，降落在落霞镇外围的草地上。
是林长生。
落霞娘娘站起身，青色光晕在脚下凝聚，托着她朝那片草地飞去。
草地上，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林长生的虚影站在草地中央，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
看到落霞娘娘飞来，他微微颔首。
“娘娘。”
“林道友。”
两人在草地上坐下。
说是坐下，其实是虚影悬浮在草地上方，保持着坐的姿势。
落霞娘娘率先开口。
“林道友，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林长生将此前收获的情报，以及册封王铁柱为神使的事简单说了。
落霞娘娘点头。
“第二位神使？林道友考虑周全。”
大战在即，多一位神使多一分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说到这个，我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娘娘请说。”
落霞娘娘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
“万蛇谷来犯，光靠你我，恐怕不够。”
林长生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石岩公、土伯、水娘子――他们的地盘都在你的管辖范围内。”
万蛇谷打过来，他们也跑不了。
落霞娘娘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碧玉葫芦。
“若是能将他们联合起来，五方结盟，共抗万蛇谷，胜算就大多了。”
林长生沉吟片刻。
“本神同意。”
多一份力量，多一分胜算。
落霞娘娘嘴角微微上扬。
“那好。此事由我来出面。”
“为何不以本神的名义？”
“林道友，你虽然实力最强，但毕竟是新来的。”
落霞娘娘笑了，“这些神灵对你还不熟悉，心中难免有戒心。”
“我在这一带经营了八十年，与他们都打过交道。”
“由我出面，他们更放心。”
林长生点头。
“娘娘考虑周全。那就劳烦娘娘了。”
落霞娘娘站起身。
“不劳烦。我也是为了自保。”
她转身看向落霞镇的方向，又补了一句。
“对了，林道友，我已经在落霞镇为你选好了庙址。”
今日就派人搭建。
林长生一愣。
想到了两人之前联盟，对方开出的条件。
虽说他有蓝星提供的海量香火，但有那个神灵会嫌弃香火多呢？
如今万蛇谷来犯在即，多一缕香火，多一分神力。
林长生点头，道谢一声。
“多谢娘娘。”
落霞镇西侧，落霞娘娘庙东侧。
两庙相距不过百丈。
老张头带着十几个镇民，正在空地上搭建神庙。
木材是镇里最好的松木，青砖是窑里刚烧出来的，瓦片一片片码得整整齐齐。
小荷在一旁布置药草标记，将驱邪的药草挂在梁上、塞在墙缝里。
“张爷爷，这庙建好了，阴神大人就会常住咱们落霞镇了吧？”
老张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阴神大人有自己的管辖地界，不会常住。”
但有了这座庙，镇民们就能就近供奉，阴神大人的神力就能更强。
小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以后咱们落霞镇就有两尊神了？”
“对。”
老张头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一尊药神，一尊阴神。一个治病，一个斩妖。”
以后谁都不用怕了。
半日之间，一座简易神庙便搭建完成。
正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神台上立着一块牌位，上书――“苍梧山阴神林长生之位”。
两侧配联：“掌阴阳护一方百姓，镇妖魔佑万世太平。”
字是落霞娘娘亲手写的，笔力遒劲，与她那少女模样的虚影形成鲜明对比。
开光仪式在傍晚举行。
落霞娘娘亲自主持，虚影在神台上方凝聚，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
数千信众齐聚庙前，人头攒动，香烟袅袅。
“诸位乡亲。”
落霞娘娘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位是苍梧山阴神，斩杀邪祟、庇护落霞镇的恩人。”
“从今以后，他的牌位就在咱们镇上了。”
“有他庇佑，邪祟不敢来犯。有他护持，落霞镇永享太平。”
信众们齐齐跪拜，三跪九叩，香烟袅袅升起，汇聚成一股纯粹的香火之力，涌入那块木牌。
林长生的虚影在牌位上方浮现，金色光华笼罩全场。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与信众们打了招呼。
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仪式结束后，林长生感知了一下神格中的香火。
新增香火，每日数百缕。
不多。
但其中有几缕是青色的愿力香火。
他追溯愿力的来源。
是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庙门前，泪流满面。
她的丈夫和孩子，前些日子被邪祟所害，是赵二牛救了她。
她不知道赵二牛是谁，但她知道赵二牛是阴神的神使。
所以她把这份感恩，化作愿力，献给了阴神。
林长生收回感知，沉默了很久。
“收了香火，就得办事。”
他喃喃自语。
“万蛇谷……本神不会让你们踏进落霞镇一步。”
……
次日。
落霞娘娘庙，偏殿。
老张头站在门口，迎接着陆续到来的神使。
石岩公的神使石虎第一个到。
他依旧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那把柴刀。
“张老头，娘娘召集咱们来，可是为了万蛇谷的事？”
老张头点头。
“进去说吧。等人都到齐了，娘娘自会说明。”
土伯的神使文书生第二个到。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隐隐发白。
“文先生，你脸色不太好？”
文书生苦笑。
“我家神主昨晚一宿没睡，在神台上转了一整晚的圈。”
我也跟着一宿没合眼。
老张头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水娘子的神使水灵儿最后一个到。
她的表情最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人都到齐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