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青州城宵禁。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天兵不时经过，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陆尘从归云楼的后窗翻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巷子里。

此刻。

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

服用了隐息丹后，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连灵力波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长生站在窗前，看着陆尘的身影融入夜色，没有说话。

他相信陆尘的本事。

盗圣的弟子，若是连探路都做不好，那也太名不副实了。

……

陆尘沿着巷子快速穿行。

他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身形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这是盗圣亲传的潜行术――化影步。

每一步都踩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利用视觉的盲区，让自己“消失”在黑暗中。

他穿过三条巷道，避开两拨巡逻的天兵，来到了内城边缘。

内城的城墙比外城更高、更厚。

城墙上刻满了驱邪符文，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城门口，十几名天兵持枪而立，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陆尘没有走城门。

他沿着城墙根绕了半圈，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抬头看了一眼城墙的高度，约莫五丈。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身形如壁虎般贴着墙面向上游走。

化影步，壁上行。

这是盗圣的独门轻功，可以在垂直的墙面上行走，不发出任何声响。

几个呼吸间，他就翻过了城墙，无声无息地落在内城的阴影中。

内城比外城安静得多。

街道更宽，建筑更高大，但行人稀少。

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也是行色匆匆，不敢停留。

陆尘沿着墙根快速移动，朝着天庭青州分署的方向摸去。

……

天庭青州分署，到了。

那是一片巍峨的建筑群，占地数十亩。

正门朝南，门前是一对三丈高的石狮，狮眼中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门口有八名天兵值守，腰佩长刀，甲胄鲜明。

陆尘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侧墙，找了一处没有巡逻队的角落，翻身而入。

化影步，无声落。

落地无声，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他蹲在阴影中，目光扫过四周。

分署内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假山池塘，一应俱全。

但陆尘的目光，只盯着一个方向。

东北角。

那里有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楼阁周围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没有任何遮挡。

封神阁。

到了。

陆尘蹲在暗处，从怀里掏出黑市买来的那张地图，对照着眼前的实际情况，一一核对。

他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守卫数量不对。

地图上标注的是“每时辰一队巡逻队，约二十人”。

可他亲眼看到的――至少三队，每队二十人，交替巡逻，几乎没有空档。

阵法节点也不对。

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他去看了，根本没有阵法。

真正的阵法节点在别处，布置得更加隐蔽，而且明显是近期才改动过的。

还有暗处至少藏着两名县神级强者。

他们的气息藏得很深，但陆尘靠近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那是县神境神灵特有的威压，他曾在林长生身上感受过。

陆尘蹲在暗处，将地图上所有错误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

巡逻路线、换班时间、阵法节点、暗哨位置……

他画了满满一张纸。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天庭青州分署。

翻墙而出，沿着原路返回。

……

归云楼。

林长生盘坐在床上，从怀中取出那块青铜碎片。

碎片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看不懂的纹路，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

断口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与表面的纹路相连，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

他将碎片托在掌心，闭上眼睛。

感知探入碎片深处。

依然是那种感觉――苍茫、古老、浩瀚，像是来自远古时代的回响，像是天地初开时的余音。

他的神格微微震颤。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像是两块同源的碎片在互相呼唤，又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试探。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秘密？”

林长生喃喃自语，睁开眼睛。

他尝试向碎片注入神力。

金色香火如涓涓细流，从掌心涌入碎片。

碎片表面的纹路微微亮起，金色的光华在其中流转，像是在沉睡中被唤醒。

但仅此而已。

没有其他反应。

林长生皱了皱眉，收回神力。

他又尝试向碎片注入功德之力。

这一次――

碎片突然剧烈震颤。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而是像活过来了一样，整块碎片都在震动，震得他掌心发麻。

金色的光华从碎片中喷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而是璀璨如烈日的光芒，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玄妙的力量从碎片深处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意识。

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

像是碎片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瞬移。

短距离瞬移。

消耗香火，即可在极短的时间内移动到视线范围内的任何位置。

没有任何冷却限制。

只要香火充足，就能连续使用。

林长生愣在原地，盯着掌心的碎片，半天没反应过来。

瞬移。

那是州神境强者才能掌握的手段。

而且即便是州神境强者，施展瞬移也消耗极大，无法连续使用。

可这块碎片告诉他――

他可以。

只要香火足够。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

心念一动。

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房间的另一侧，距离原来位置约十丈。

林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刚才坐过的床铺，嘴角微微上扬。

再动。

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窗前。

再动。

出现在门口。

再动。

回到床边。

连续四次瞬移，每一次都精准可控，没有任何迟滞。

他感知了一下消耗的香火，微乎其微。

如今蓝星数百万信徒每日供奉的香火如海，这点消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无限瞬移……”

林长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又尝试向碎片注入更多功德。

碎片再次震颤，但这一次，那股玄妙的力量没有继续传递信息。

当他能感觉到，碎片中还有更多的能力尚未解锁。

这需要更多的功德，才能“唤醒”它们。

“可惜，我如今手中的功德太少！”

林长生叹息一声。

他将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碎片表面的纹路并不完整，边缘处有明显的断裂痕迹，与那些不规则的断口相连。

显然，这只是某件更大器物的一部分。

“这么说来，这青铜碎片应该不止一块！”

念及此处，他不禁眼前一亮。

一块还未完全激活的青铜碎片，就赋予了他无限瞬移的能力。

若是在获得其他青铜碎片，那又该如何？

林长生心中不禁有些激动。

“看来以后要多留意青铜碎片的情报才是。”

很快他就将心中的激动压了下去，并且将碎片小心地收入神格空间。

“如此重宝，若是被外人知晓，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我必须隐藏自己拥有碎片的消息。”

“绝对不能暴露。”

……

约莫一个时辰后。

窗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长生睁开眼睛。

陆尘从窗外翻进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眼中带着明显的凝重。

“情况如何？”

林长生问。

陆尘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那是他自己画的草图，标注着封神阁周边的地形、暗哨、巡逻路线，以及他标注的所有错误之处。

“神灵大人，情况不太妙。”

陆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黑市的情报有诈。”

“守卫数量比情报里说的多出两倍。情报说每时辰一队巡逻队，约二十人。我亲眼看到的――至少三队，每队二十人，交替巡逻，几乎没有空档。”

“阵法节点也不对。情报上标注的位置，我去看了，根本没有阵法。真正的阵法节点在别处，而且布置得更加隐蔽，明显是近期才改动过的。”

“暗处还藏着至少两名县神级强者。他们的气息藏得很深，但我靠近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陆尘抬起头，看着林长生，脸色凝重。

“神灵大人，我怀疑黑市的情报是陷阱。要么是有人故意放出来钓鱼的，要么就是封神阁那边最近改了布防，黑市还没来得及更新。”

林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草图。

陆尘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哪怕是我师尊来了，恐怕成功概率也不足一成。”

他顿了顿，看向林长生。

“神灵大人，我建议放弃这次行动。风险太大了。”

林长生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窗外，天兵的呼喝声隐隐传来，城中戒严等级明显又提升了不少。

“明天晚上，我亲自去。”

林长生突然开口。

陆尘愣住了。

“神灵大人，您――”

“本神自有办法。”

林长生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隐息丹还有吗？”

陆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长生眼中那股沉稳如铁的平静，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还有三枚。一枚可管一个时辰。”

林长生接过瓷瓶，收入神格空间。

“把封神阁内部的结构图画出来。越详细越好。”

陆尘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

“封神阁在天庭青州分署内院，外围有天兵巡逻，中层有阵法，内层有县神级神灵值守。”

“最麻烦的是这里――”

他的笔尖点在图纸中央。

“封神阁内部，有州神级强者坐镇。可能是青州侯本人，也可能是他麾下的副将。”

“昨夜有人潜入，惊动了守卫。如今全城戒严，封神阁周边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

他抬起头，看着林长生。

“神灵大人，您真的要去？”

林长生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起。

“明天晚上，你在酒楼等我便是。”

陆尘看着林长生那道金色虚影，欲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神灵大人。”

……

次日。

夜幕再次降临。

林长生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睛。

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取出陆尘给的隐息丹，服下一枚。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蔓延开来，将他的神力波动完全掩盖。

他站起身，金色光华完全收敛，虚影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无声无息地从窗户翻出，落在巷子里。

然后――

瞬移。

身影消失在原地。

连续瞬移，每一次出现都在数十丈外，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巡逻的天兵从他刚才站的位置走过，什么都没有发现。

林长生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内城。

天庭青州分署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巍峨的建筑群，屋顶上的金色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外围是高耸的围墙，墙上刻满了封印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围墙上，天兵巡逻队正在交替巡视。

一队、两队、三队。

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三队交替，几乎没有空档。

和陆尘说的一模一样。

林长生蹲在暗处，观察了片刻。

然后――

瞬移。

他的身影直接越过了围墙，出现在内院。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任何停顿，再次瞬移。

穿过第一进院落。

再瞬移。

穿过第二进院落。

阵法的光芒在他身后亮起――但太迟了。

他瞬移的速度太快，阵法的感应根本来不及触发。

连续瞬移，林长生如入无人之境，无声无息地穿过层层防线。

封神阁，到了。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楼阁，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楼阁周围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没有任何遮挡。

广场上，两名县神级神灵正在值守。

他们一左一右，盘坐在封神阁门前，双目微阖，气息深沉。

和陆尘说的一模一样。

林长生蹲在广场边缘的暗处，观察了片刻。

两名县神级神灵的视线覆盖了整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