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发好多次呆了,”陈丽歪着头看他,“以前可没见你这样过。”
“可能是今天家里太安静了,”霄云说,“平时身边都有人,脑子不用想事情,今天一安静下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冒出来了。”
“都冒出来什么了?”陈丽追问。
霄云想了想,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随便想想。”
陈丽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话问得太深了不一定是好事。
“行了,别想了,”她拍了拍霄云的手背,“快去洗澡吧,一身自助餐的味儿。”
“什么味儿?”霄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我怎么没闻到?”
“火锅味,烤肉味,还有甜品味,”陈丽掰着手指头数,“你今晚吃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霄云被她逗笑了,从床上下来,弯腰从衣柜里拿了换洗的衣服:“行行行,我去洗,省得你嫌弃我。”
“谁嫌弃你了?”陈丽在后面说,“我就是陈述事实。”
霄云笑着进了浴室,关上门之后,笑容慢慢从脸上褪了下去。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了,额头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一些,眼角也有了几条细纹。
这个人,和以前那个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一个半小时公交去上班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算了,不想了。
想太多也没什么用。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丽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肩膀,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她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快睡着了。
霄云关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因为他躺下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陈丽的身体也跟着轻轻晃了晃,然后她就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霄云伸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今晚难得地安静。
没有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没有楼下电视的声音,没有几个女人在隔壁房间说话的声音。
整栋房子像是沉进了一片深水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水隔绝了,只剩下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霄云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以前一个人住出租屋的时候,每天晚上回到那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打开灯,满屋子的安静扑面而来,那种感觉不是孤独,而是一种……空。
好像生活被压缩成了一个很小的点,除了上班、吃饭、睡觉之外,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了钱,有了房子,有了她们,有了孩子。
房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刚开始他还觉得太吵了,嫌孩子们闹,嫌她们烦,甚至有时候会自己躲在书房里待上一两个小时,就为了图个清静。
可现在呢?
现在这种“清静”真的来了,他反而难受了。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以前穷的时候,觉得有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现在有钱了,才发现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