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不知道孙静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但心里还是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激。
孙静的周到,让他避免了直接向方伟或刘长安请假的尴尬,也给了他一个名正顺的缓冲期。
“去吧。”
孙静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衣服好了,我会让人通知你。”
接下来的两天,萧凡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他害怕在酒店附近碰上黎美娟,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逃避。
几乎整天都缩在宿舍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很少出门。
清晨练功,他也避开了之前和黎美娟亲热的那个土坡,选择距离更远、与康丽有过一夜之缘的山丘。
同屋的室友知道他“有伤在身”,又是部长的身份,对他客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也不打扰他。
第三日下午,人事部的陈英送来两个装工作服的袋子,同时提醒萧凡,明天就该正式上班了。
陈英走后,萧凡才拆开袋子,看到两套藏青色面料的西服,两件白衬衣,还配有两条暗纹领带。
他试穿了一套,站在黄根平床边的半块破镜子前照了照,竟有些不敢认自己。
那股子乡野带来的土气,被这身行头掩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许冷硬的气度。
黄根平围着萧凡转了一圈,由衷地赞叹,“阿凡,你这派头,走出去说是个老板都有人信。”
“得了吧,再怎么穿,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土气。”
萧凡自嘲中扯了扯领口,感觉有些不自在。
衣服虽好,可穿着它,就意味着要走进那个他已心生抵触的场所,去扮演一个需要笑脸迎人、周旋算计的“部长”。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感觉宿舍狭小的空间特别压抑,只想暂时远离这片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非地。
可在这里没有朋友,也没有地方可去。
他再次想去感谢一下康丽,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康丽挽着周小根时麻木的神情,还有那夜草丛里听到的短暂动静和周小根的空洞承诺。
那是康丽自己选择的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一个外人,连劝说的立场都没有。相见也是徒增尴尬,不如不见。
他又想起定了娃娃亲的唐芳,联想到康丽的处境,他对唐芳那点基于父辈承诺的模糊执念,早已消散了许多。
甚至有些理解唐芳的选择――在异乡的孤独和无望中,抓住眼前一点看得见的温暖,哪怕这温暖可能是虚幻。
唐芳可以不认这门亲,那是她的自由。
可他重承诺、认死理,决定趁着眼下没有上班,再去一趟樱花制衣厂。
这样做,不是这身西装撑起的底气,也不奢望重续前缘,只是希望打听到对方的下落,当面做个了结,为自己,也为给远在家乡盼着的长辈们一个交代。
再次来到桥头村樱花制衣厂,正好赶上下午下班时间。
厂门口人群涌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竟焕发着一种兴奋的光彩。
萧凡向一位摆摊的大婶打听,才知道今天工厂“出粮”(发工资),晚上不加班。
大婶一边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河粉,一边絮叨:
“这家厂抠门得很,一个月忙到头,也就出粮这天晚上能松快一下,明天还得上班。哪像有些厂,出粮还会放一天假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