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游轮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只余下细微的引擎嗡鸣和海浪声。
任红豆照常洗漱,上床。
来就来吧,那东西只吓人不吃人,难道还能把她吓死不成?
最多算个沉浸式恐怖片现场,还是劣质特效那种。
她翻了个身,把吞吞从枕头边扒拉开,这小东西睡觉不老实,爪子老往她脸上招呼。
吞吞被推到床脚,咕哝了一声,又蜷成一团继续睡,蛛蛛挂在窗帘杆上,八条腿缩成一个小黑球,一动不动。
任红豆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夜里十二点整,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任红豆没醒,倒是吞吞先有了反应,它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下了。
主人没发话,它也懒得管。
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响,一只灰白色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五指细长,指尖带着尖锐的指甲。
那只手在门边停留了几秒后,无声地滑进了房间。
它的样子已经变成了小暖的模样,穿着小暖常穿的那件暖黄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
只是,这个小暖脸色异常苍白,眼神空洞,右臂从手肘以下不见了,断口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残肢往下滴。
它走到床边,用那只完好的手推了推任红豆的肩膀,发出硬邦邦的声音:
“任姐姐,小暖受伤了,好疼……好疼……”
任红豆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凑在面前,是小暖的脸,苍白,带着痛苦,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无关恐惧,纯粹是看到小暖这副惨状时条件反射的心疼。
不过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真的小暖是纸人,不会疼,更不会流血。
就算受伤了,断臂处露出来的也应该是纸茬,而不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任红豆坐起身,没有尖叫,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从背包里摸出绷带和止血药粉。
海蜥蜴愣了一下,这个人类没有被吓到,没有尖叫,没有逃跑,而是拿出了包扎用的东西?
这……这反应不对啊!
而且还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动作还这么温柔?
她好温柔……
温柔得让脑子本就不太灵光的海蜥蜴cpu有点过载。
以至于当任红豆包扎完毕,从背包里摸出一颗净水丸,递到它嘴边时,它竟然下意识张开嘴,任由那颗小丸子滚进喉咙。
净水丸入喉的瞬间,海蜥蜴的脸扭曲了。
它双手捂住肚子,弯下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开始打滚。
灰白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汗珠,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尾巴从裙子底下甩出来,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
果然,人类都是一样的!
温柔是假的,都是骗蜥蜴的!
它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也好,死了就不用再被污染折磨,也不用再饿着肚子去吓人了。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几十秒后,那股剧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喻的轻松,脑子也变得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