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馆的走廊很长,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吸纳了所有的脚步声。
墙壁上挂着西洋油画,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光线折射在阮软湿漉漉的身上,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刚从下水道爬进皇宫的老鼠,每走一步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难以忽视的水渍。
前面领路的副官停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六爷,大帅就在里面。”
顾时宴微微颔首,并没有急着让人通报。他转过身,背靠着那扇雕花木门,摘下那副被雨水打湿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燥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他不说话,阮软也不敢动。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座钟走动的“咔哒”声,还有阮软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无法控制的牙齿打颤声。
“表妹。”
顾时宴将眼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光被遮挡了一半,显得愈发晦暗不明,“进去之前,还有个规矩。”
阮软缩了缩肩膀,双手紧紧抓着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风衣,声音发颤:“什……什么规矩?”
“老头子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更见不得利器。”顾时宴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军靴踩在地毯上虽然无声,但那股压迫感却如影随形,“为了大帅的安全,所有进这个门的人,都得搜身。”
搜身。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狠狠扎进阮软的耳膜。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了一圈,心脏猛地收缩。
右边的口袋里,正沉甸甸地坠着一把勃朗宁m1910。那是她穿越过来时,在死人堆里摸来的保命家伙,还没来得及放进空间。除了枪,口袋夹层里还有两板阿莫西林胶囊和一管抗生素软膏。
在这个年代,这把精巧的德国造手枪或许还能解释说是防身,但那些印着简体字和生产日期的现代药品,一旦曝光,她就会被当成妖孽,直接拖出去烧死。
“这里……有丫鬟吗?”阮软退后半步,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丫鬟?”顾时宴轻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这种粗活,怎么能麻烦下人。更何况,表妹是自家人,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亲力亲为’。”
话音未落,他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霸道地钻进阮软的鼻腔。顾时宴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阴影完全将她笼罩。
“抬手。”
命令简洁,不容置喙。
阮软咬着下唇,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在心里飞快计算着――
把东西收进空间需要意念集中,至少需要0.5秒。
但顾时宴的动作太快,而且他的眼神一直锁在她的脸上,只要她露出一丝异样,这只笑面虎就能瞬间察觉。
必须制造视觉盲区。
“六哥……”阮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慢慢抬起手。
就在顾时宴伸出手的瞬间,她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恰好撞向走廊边的一个高脚花瓶。
“哗啦――”
虽然没有撞倒,但花瓶剧烈晃动发出的声响,让顾时宴的视线本能地偏移了一瞬。
就是现在!
阮软借着这零点几秒的身体失衡,大脑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收!*
意识触角疯狂卷过右边口袋。
那沉甸甸的重量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布料触感。与此同时,那些现代药品也被一股脑地塞进了空间最深处的角落。
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捞住了她的腰。
顾时宴单手将她扶正,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站好。表妹这身体素质,看来以后得多练练。”
“对……对不起,我头晕……”阮软顺势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这倒不是装的,精神力瞬间爆发的后遗症就是眩晕。
顾时宴没说话。
他松开手,但这并不代表结束。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她的肩膀开始,顺着手臂的线条一路向下。
皮质手套冰冷、光滑,隔着湿透的校服布料,摩擦过肌肤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他检查得很仔细,甚至捏了捏她袖口的夹层,确认没有藏匿刀片。
阮软闭上眼,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细微地颤抖。这种屈辱感让她的眼泪生理性地流了下来,混着雨水划过脸颊。
手掌下移。
划过肋骨,来到腰侧。
顾时宴的手顿了一下。
太细了。
他在军营里摸惯了冰冷的枪械和粗糙的战马,从未触碰过如此柔软的东西。这女人的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热得烫手。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排查,此刻却莫名变了味。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丈量着那段纤细的弧度。拇指甚至恶劣地按压了一下她的腰窝。
“唔……”
阮软忍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小兽被踩住了尾巴。
这声音细若游丝,却像根羽毛,轻轻挠过顾时宴的耳膜。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暗沉了几分,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终于,他的手探向了那个原本藏着枪的口袋。
阮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东西已经收进去了,但布料上会不会残留着枪油的味道?或者口袋鼓起的形状会不会留下褶皱?
顾时宴的手指伸进湿透的口袋里。
空无一物。
只有几枚碎银大洋,还有一张被水泡烂了的火车票。
没有枪,没有刀,甚至连一根发簪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
顾时宴眯起眼。以他在审讯室里观察人的经验,这个女人在他说要“搜身”的那一瞬间,右侧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也下意识地往右下方飘。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说明右边口袋里绝对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