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阮软被锁在听风苑的二楼房间里,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新的环境比西楼那间破屋好了不止一百倍,甚至还有独立的盥洗室,可以提供热水。
她抓紧这难得的机会,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将连日来的疲惫和污秽冲刷干净。
空间里的灵泉水被她兑在热水里,温热的水流过肌肤,不仅洗去了尘埃,更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她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鞭痕留下的红肿。
尤其是手指,被盐水浸泡过的剧痛已经消散了大半,虽然依旧青紫,但已经能灵活地活动了。
洗漱完毕,她换上空间里备着的一套干净的丝质睡裙,然后迅速将脏衣服和洗漱用品收回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穿上那套又脏又旧的学生装。
这是伪装。
在这个处处是眼睛的狼窝里,任何一点超出“流亡女学生”人设的舒适和整洁,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她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那件依旧带着顾时宴雪松味的黑色风衣,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看起来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沉睡的小动物。
但实际上,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
顾家这七匹狼,她已经见过了四个。
老大顾霆霄,绝对的独裁者,冷酷无情,视她如草芥。
老六顾时宴,笑面虎,掌控欲和占有欲都强到变态,是目前对她威胁最大、也监视最紧的人。
老三顾辞远,解剖狂,一个对人体抱有病态执念的疯子。
老七顾野,头脑简单的野兽,凭本能行事,破坏力惊人。
剩下三个还没见过的,老二顾震是财神,老四顾清河是文官,老五顾炎是军火贩子。
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现在就像一块被扔进狼群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顾时宴把她从老七嘴边抢走,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他那句“下一个来敲你门的,会比老七更温柔”,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预告。
他在暗示,还会有别人来。
会是谁?
那个对她骨头感兴趣的……老三?
阮软心头一紧,右手下意识地伸向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她从西楼带过来的勃朗宁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窗外风声掩盖的声响,从门口传来。
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更像是用某种精密的工具,拨动了锁芯。
阮软的呼吸瞬间屏住,全身的肌肉在一刹那绷紧。
来了。
那个“更温柔”的访客。
她没有动,继续维持着熟睡的姿态,只是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股消毒水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像一条无形的蛇,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阮软的心沉了下去。
是顾辞远。
那个医学疯子。
一个黑影融入了房间的黑暗中,他关门的动作同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鬼魅。
那人并没有立刻走向床边,而是在原地站了许久,似乎在适应屋内的光线,又像是在享受猎物毫无防备的睡颜。
阮……
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也不是野兽看食物的目光。
而是医生在观察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完美实验品的目光。
终于,他动了。
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了床边。
阮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到有些刺鼻的肥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