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像黑色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他。
“不……不行……”
顾震摇着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不许你死……”
“阮软!你听见没有!”
“你是我的资产!”
“我不签字,谁敢让你报废?!”
他死死地按住那个伤口。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流逝的生命力给按回去。
可是没用。
怀里的人越来越冷。
那双抓着他衣领的手。
正在一点点地。
失去力气。
滑落。
一种巨大的空洞感在顾震胸腔里炸开。
那是亏损一千万。
亏损整个顾家。
都无法比拟的空洞。
“医生!!!!”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从顾震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震碎了宴会厅上方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灯。
他那张平日里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脸。
此刻扭曲得像一只恶鬼。
额角的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蜿蜒的青蛇。
“把医生给我找来!!”
“让老三滚过来!!”
“快啊!!!”
他吼得喉咙破音。
双目赤红如血。
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孤狼。
在这纸醉金迷的修罗场里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正准备冲过来的顾炎。
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二哥。
那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顾老二。
此刻却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哭得像个疯子。
角落的阴影里。
顾时宴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脆弱的水晶杯壁被他硬生生捏碎。
玻璃渣刺进掌心。
鲜血混着红酒滴落。
他却没有丝毫痛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白色身影。
眼神晦暗不明。
深不见底。
顾震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只是抱着阮软。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她嘴角的血。
越擦越多。
越擦越乱。
把他的手。
他的袖口。
他的心。
全都染脏了。
“别睡……”
他的声音在发抖。
带着一丝乞求。
“软软,求你……别睡……”
“二哥有钱……”
“二哥有很多钱……”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不卖你了……”
“再也不卖了……”
“你醒醒好不好?”
他把脸贴在阮软冰冷的额头上。
眼泪混着血水。
滴落在她的脸上。
烫得吓人。
就在这时。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膜。
顾震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血色浸透的眼睛。
精准地捕捉到了宴会厅门口那个正企图趁乱溜走的肥硕身影。
冯玉山。
那个刚才拿着支票。
要把阮软带走的男人。
如果不是这次交易。
阮软不会来。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这笔“交易”的主人。
阮软不会挡枪。
一切的源头。
都是因为这个想买走她的死肥猪。
顾震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把阮软轻轻地放在地上。
脱下自己那件沾满了鲜血的西装外套。
盖在她的身上。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
他转过身。
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
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人气。
只有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
森然杀意。
他伸手。
从旁边呆滞的卫兵腰间。
拔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
顾震一步一步。
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和血水。
朝着冯玉山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
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
“买了我的东西……”
“是要付利息的。”
他举起枪。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
那是顾家老二。
这辈子做过的。
最亏本。
也最疯狂的一笔买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