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在这汤里,下了毒?”
这句话顺着阮软的脊背一路向上爬,让她的头皮阵阵发麻。她看着顾时宴那双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光芒的镜片,知道自己正在悬崖边上跳舞。
说“是”,会激怒他。说“不是”,他会用一百种方法逼着自己把这碗来路不明的汤喝下去。这是一个死局。
阮软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她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反应,一个最符合她现在“人设”的反应――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脆弱的、却又在潜意识里对他产生病态依赖的受害者。
于是,在顾时宴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阮软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惊恐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绝望地掉着眼泪。
那样子像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只能等待被宰杀的小兽。
顾时宴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她哭,看着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那破碎的、凄美的样子让他心里那股因为被拒绝而升起的暴躁瞬间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把她揉碎在怀里的施虐欲。
“怎么哭了?”他明知故问,声音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六哥吓到你了吗?”
阮软咬着自己苍白的嘴唇,拼命地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顾时宴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突然松开了那只抓着睡裙的手,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撞进了顾时宴的怀里!
“哐当!”
顾时宴手里的白瓷碗被她这一下撞得脱手飞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温热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那双擦得锃亮的、昂贵的军官皮靴上。
顾时宴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严重的洁癖让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怀里这个“弄脏”了他的女人一把推开。
可是……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停住了。
因为怀里的这个女人正死死地用双臂环着他的腰,她的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那昂贵的、用料考究的军装布料很快就被她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
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是他最讨厌的感觉。可偏偏他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想要推开她的念头。
他的鼻息间全都是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奶香、药香和血腥味的、独特的味道。那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罩住,让他那颗永远冷静、永远在算计的心第一次变得混乱不堪。
“六哥……”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模糊不清的呜咽,“我怕……我不是故意不喝的……我只是……只是想起了……刑讯室里的那碗盐水……”
盐水……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时宴记忆的闸门。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刑讯室里,他也是这样端着一碗浓盐水,逼着这个女人把她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伸进去。
他想起了她当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恨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