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眼神?”
“就是那种……像看一件东西,一个玩物的眼神。”
“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会疼,会怕,会难过。”
“好。”
顾时宴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是在汲取力量。
“我改。”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疼,不会让你怕,不会让你难过了。”
“那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阮软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
彻底打开了顾时宴心中,那道最后的闸门。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
积压了二十多年的,那些被他用冷漠和残忍死死压抑住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山洪一样,轰然爆发!
他猛地将她抱进怀里!
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会!”
他的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会对你好!”
“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金钱,权力,地位,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全都给你!”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毫无防备地,在她耳边,卑微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着,祈求着。
“阮软……软软……”
“你别看他们了,好不好?”
“别看大哥,别看二哥,别看老三……”
“你只看我一个人,好不好?”
“别对他们笑,别跟他们说话,别再为他们做任何事了……”
“我受不了……”
“我真的会疯的……”
他的眼泪,滚烫的,不受控制地,滴落在阮软的皮肤上。
烫得她的心,都跟着一起,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无坚不摧。
他只是把所有的软肋,都藏得太深太深。
而她,就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阮软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背。
“好。”
她在他的耳边,用最轻,却也最坚定的声音,回应着他。
“我答应你。”
“以后,我只看你一个人。”
怀里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就抱得更紧了。
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颗失控的心跳,在黑暗中,交织,纠缠,渐渐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顾时宴才终于慢慢平复了情绪。
他松开她,但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
他看着她身上那件凌乱的衬衫,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动手。
一颗一颗地,替她将扣子,重新扣好。
整理好她凌乱的衣领和发丝。
他的动作,专注而温柔。
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整理好一切之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脆弱和疯狂。
他又变回了那个衣冠楚楚、斯文败类的顾家六爷。
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是真的带着笑。
那笑意,直达眼底。
“走吧。”
他牵起阮软的手,十指紧扣。
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力量。
“有些话,是时候出去,跟他们说清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