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位舅公,叫什么?”
顾霆霄的声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阮软的神经上。
疼,却不致命。
这才是最可怕的折磨。
阮软的嘴唇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她能感觉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已经从单纯的审视变成了赤裸裸的杀意。
尤其是身旁的大哥。
那股庞大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钳死死地卡住了。
怎么办?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是被当场拖出去一枪崩了?
还是会被送回刑讯室,被那个笑面阎罗顾时宴用更残酷的手段撬开嘴巴?
或者,会被那个医学疯子顾辞远做成一具不会说谎的标本?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阮软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等待最终审判的时候,一个求生的本能却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爆发了出来!
不能死!
我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阮软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从她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她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那张惨白的小脸因为缺氧涨成了一种诡异的紫色。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要咳得断过气去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餐桌上那凝固的气氛出现了一丝松动。
顾时宴和顾清河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阮软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犯了急症。
就在这时。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二哥顾震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端起酒杯,朝着主位上的顾霆霄遥遥地举了一下。
“大哥。”
他的声音温和而圆滑,像上好的丝绸。
“你这气势也太吓人了。”
“瞧瞧,把咱们这位刚找回来的表妹给吓成什么样了。”
“她一个小姑娘家,千里迢迢地从南边逃难过来,兵荒马乱的,能记住几个长辈的名字就不错了。”
“记错一两个,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像是在打圆场。
可阮软却听得心头一凛。
这个二哥看似在为她解围,可话里话外却已经坐实了她“记错名字”这个事实。
更阴险的是,他最后还加了一句。
“再说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万一真把她吓出个好歹来,咱们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姑妈交代?”
“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好一个顾震!
他三两语就将这件事从“身份造假”的层面,拉低到了“长兄威吓弟妹”的家庭伦理层面。
还搬出了根本不存在的“姑妈”和孝道来压人。
这一下,就算顾霆霄想发作也变得有些名不正不顺了。
果然。
听完顾震的话,顾霆霄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上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他冷冷地瞥了顾震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算你机灵。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还在剧烈咳嗽的阮软身上。
阮软咳得更厉害了。
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了。
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只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滚烫手掌忽然伸了过来。
轻轻地覆盖在了她那冰冷的、因为用力而青筋暴露的手背上。
阮软的身体猛地一僵!
咳嗽声也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正对上顾霆霄那双深不见底的、让人完全看不透的眼睛。
“手这么凉?”
顾霆霄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
他的拇指在阮软细腻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暧昧。
整个餐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弟的目光都像被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只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嫉妒、愤怒、不敢置信。
“看来,”
顾霆霄完全忽视了弟弟们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他看着阮软,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公馆的暖气烧得不够旺。”
他顿了顿,让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延长了几秒。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般的语气,投下了一颗足以将整个顾公馆都炸翻的重磅炸弹。
“今晚,搬到我院子里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