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小少爷的满月宴,定在了北平最负盛名的六国饭店。
这一天,整个饭店被顾家的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门前的街道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色轿车,从车牌上就能看出,来的都是跺一脚就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大人物。
饭店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低声交谈,气氛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真的把兵工厂都给炸了,就为了给小少爷听个响!”
“何止啊!韩主席在城里的十几处产业,一夜之间全姓了顾!人到现在都还关在顾家六爷的审讯室里呢!”
“这个顾家,现在是越来越霸道了。今天这场宴会,怕不是鸿门宴吧?”
角落里,几个穿着西装的洋行买办,和几位其他军阀派来的副官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而在另一边,一个由珠光宝气的贵妇们组成的“太太团”里,议论的焦点则完全不同。
“那个阮软,你们说她今天会穿什么来?”
“还能穿什么,一个靠着肚子上位的女人,估计会穿金戴银,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暴发户吧。”说话的是张宗昌手下一个师长的三姨太,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酸意,“当初在火车上,我还见过她呢,跟个要饭的似的,没想到转眼就飞上枝头了。”
“就是,听说还是个表小姐,这关系乱的哟……”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太太连忙打断她,“现在她可不是什么表小姐了!你没看到门口那阵仗吗?顾家七个阎王爷,六个都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就为了等她!那架势,比慈禧太后还大!”
正说着,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音乐声戛然而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那扇缓缓打开的雕花大门。
顾霆霄一身黑色军装礼服,身姿挺拔如松,率先走了进来。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得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但今天,他不是主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在了他身后那个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阮软出现了。
她没有穿众人想象中的金银俗物,而是身着一袭用金线在黑丝绒上密密织就的凤凰图样的旗袍。旗袍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产后恢复得极好的纤细身姿,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同样是黑色的高跟鞋。
长发被挽成一个古典的发髻,只在鬓边簪了一支小小的、由钻石和黑珍珠组成的凤羽发簪,与旗袍上的凤凰遥相呼应。
她脸上未施粉黛,肌肤却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双清亮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明黄色锦缎襁褓中的婴儿。
那孩子,就是今天的主角,顾家的小少爷。
这一刻,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靠肚子上位的狐媚女人?
这分明就是一位即将登基的女皇!
那强大的、从容的气场,甚至比她身边的顾霆霄还要摄人心魄!
刚才还在嚼舌根的那个三姨太,此刻脸色煞白,手里的香槟杯都拿不稳了。
顾霆霄走到主位前,亲自为阮软拉开椅子。阮软抱着孩子,坦然坐下。顾霆霄则坐在了她的身侧,那个位置,本该是主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在场所有的人精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家,真的变天了。
“诸位。”顾霆霄站起身,端起酒杯,声音洪亮,“今日是我儿满月,感谢各位赏光。”
“这位,是我的夫人,阮软。也是我儿子的母亲。”他的介绍简单直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从今往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的决定,就是我顾家的决定。”
全场哗然!
虽然早有传闻,但从顾霆霄口中亲口说出,其分量完全不同!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大帅真是好福气啊。”
一个穿着和服,留着卫生胡的矮个子男人站了起来,他身边跟着几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衣保镖。
是日本商会会长,也是黑龙会在华北的负责人,小野次郎。
他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眼里的挑衅意味却毫不遮掩。
“早就听闻顾夫人乃神女下凡,有通天彻地之能。不知……可否让在下也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顾家几兄弟的眼神都冷了下来,顾野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这小鬼子,是来砸场子的!
所有人都看向阮软,想看她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刁难。
阮软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将怀里的孩子交给身后的奶妈,然后缓缓站起身。
“小野先生想开什么眼界?”
小野次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闻夫人的枪法,出神入化。而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也自诩箭术无双。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为小少爷的满月宴助助兴,如何?”
说着,他拍了拍手。
两个日本武士抬着一个靶子走了上来,靶心,是一个苹果。
“一百米外,我的人用箭,夫人用枪。谁能射中苹果,谁就赢。赌注嘛……”小野次郎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就赌顾家在天津港的那三条新航线,如何?”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小野先生。”阮软还没说话,一旁的顾震已经冷笑着站了出来,“三条航线?你配吗?不如这样,你输了,把你黑龙会在华北所有的烟馆、赌场,连同你自己的脑袋,一起留下。如何?”
小野次郎的脸色一变。
阮软却抬手,制止了顾震。
她看着小野次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赌航线,可以。”
“但是,只比射苹果,太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刚才那个说她像要饭的张师长三姨太的身上。
那个三姨太被她看得浑身一抖。
阮软对着她招了招手,声音温柔得像魔鬼的低语。
“这位太太,可否借你的头一用?”
“我……我?”那三姨太吓得腿都软了。
“别怕。”阮软笑道,“我只是想请你,把那个苹果,顶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