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华北联合商会的总部，一间古色古香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长长的花梨木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脑后还留着半截辫子，身穿长袍马褂的老家伙。他们都是商会的董事，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在华北地区经营了上百年的商业家族。

而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的，却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

正是阮软。

她的身后，只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抱着金算盘，一脸精明的顾震；另一个是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的顾炎。

“阮小姐。”一个山羊胡老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傲慢，“我们商会自大清开埠以来，就有自己的规矩。您今天把我们都叫来，说是要‘整合资源’，不知……是想怎么个‘整合’法？”

“对啊，我们和顾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做各自的生意，不是挺好吗？”另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董事也跟着附和。

阮软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从顾震手中，接过一叠文件，然后像发牌一样，扔到了每一个董事的面前。

“这是各位去年一年的流水账目。”

她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在座的所有老家伙，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这些可都是他们各自家族最核心的商业机密！她是怎么弄到的？！

阮软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从账面上看，各位的生意，做得都很大。粮食、布匹、茶叶、瓷器……几乎涵盖了民生的方方面面。”

山羊胡老头抚了抚胡须，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我等的商号，在华北可是金字招牌。”

“是吗？”阮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几分不屑。

“在我看来，你们做的，不是生意，是一堆垃圾。”

“你说什么？！”山羊胡老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整个议事厅的董事们也都怒目而视。

阮软却依旧从容。

“我说错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山羊胡老头，“张董，你家的粮行，从河南进米，一斤三分钱，运到北平，路上层层盘剥，伙计克扣，最后卖到老百姓手里，一斤三角钱。十倍的利润，可你的账本上，纯利却不足一成。剩下的钱呢？是被路上的土匪抢了，还是进了管家的小金库？”

张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阮软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胖董事，“李董，你的布庄，用的是百年前的织布机，一天一夜，才能出一匹次等棉布。而我名下的纺织厂，用的是英国最新的蒸汽纺织机，一个小时，就能出十匹上等棉布。成本只有你的三分之一。请问，你的‘金字招牌’，还能扛多久？”

“还有你们！”

阮软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迸发出骇人的气势。

“守着金山要饭！固步自封，不思进取！渠道混乱，管理腐败！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百年基业？在我看来，不出三年，在座的各位，都得关门倒闭，回家喝西北风！”

一番话，骂得在场所有不可一世的老董事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哑口无。

因为阮软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们腐朽肌体最痛的地方。

“你……你一个黄毛丫头！你懂什么生意！”张董还在做最后的嘴硬。

“我不懂？”

阮软笑了。

她对着身后的顾炎使了个眼色。

顾炎会意，从随身携带的皮箱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黄色的、散发着怪味的块状物。

另一样，是一颗通体银亮，闪着金属光泽的子弹。

“这是我药厂最新研制的‘浓缩营养块’。”阮软拿起那块黄色的东西，“用大豆和玉米粉压制而成，成本不到一分钱，但一块，就能顶一个壮汉一天的口粮。张董，你觉得，如果我把它铺向市场，你的高价米，还有人买吗？”

张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还有这个。”阮软又拿起那颗子弹，“这是我兵工厂最新研制的7.92毫米钢芯弹，一百米内，可以轻松击穿市面上任何所谓的‘防弹衣’和轻型装甲。李董，我听说，你的家族，和关外的胡子（土匪）走的很近，他们可是你的大客户。”

李董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阮软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现在，我再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