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仪式的喧嚣与荣耀,在厚重的殿门关上的那一刻,被彻底隔绝。
阮软胸前那半枚冰冷的凤符,仿佛还残留着广场上三十万大军山呼海啸般的热浪。可她浑身的血液,却在那张胶卷底片出现的一瞬间,被冻得几乎凝固。
“教授”……
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名字,带着他标志性的、儒雅随和的微笑,穿透时空,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而且,就在北平!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那是一种被毒蛇从背后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甚至能想象出,在刚才那万众朝拜的人群中,或许就有一双眼睛,正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冰冷的笑意,注视着高台上的她,注视着她和顾霆霄这出“情深义重”的戏码。
“软软,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顾霆霄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指,那双刚刚还睥睨天下的虎目,此刻写满了担忧。他能感觉到,从刚才那个护卫递上相机开始,怀里的女人就变得不对劲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极致的冷静和紧绷。
“没什么。”阮软抽回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柔情,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大哥,仪式结束了,后续的宴会你和几位弟弟去应酬吧。我有些累了,想先带孩子回去休息。”
她甚至没有多看顾霆霄一眼,便抱着怀里已经有些困倦的儿子,转身走向偏殿。
那背影,纤细,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顾霆霄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同样神色凝重的顾时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回到顾公馆,阮软立刻将孩子交给了奶妈,并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从今天起,公馆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所有进出人员、车辆、物资,必须经过三道检查。”
“通知老五,让他把兵工厂最新研制的所有红外线报警装置,沿着公馆围墙,全部安装上。”
“通知老六,让他把他那些‘夜枭’,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最近三个月内,所有进入北平的德国籍商人、学者、传教士的全部信息,一张照片、一根头发都不能漏掉!”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毕,阮软便将自己一个人关进了书房,谁也不见。
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复盘“教授”所有可能的布局。
书房里,巨大的沙盘上,已经不再是中国的地图,而是整个北平城的详细模型。阮软拿着一根红色的细线,开始在模型上勾勒。
德国商会、英国领事馆、法国医院、几所大学的物理实验室、城外的几处废弃工厂……
“教授”最可能藏身的地方,他最可能利用的身份,他下一步的目标……无数的线索和猜测在阮软的脑海中飞速运转,构建成一张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思维网络。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场高强度的智力博弈中,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阮-软猛地回神,她抬起头,只见顾家七个男人,正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为首的顾霆霄,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你要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晚饭没吃,水也没喝一口!阮软,你是不是觉得,你脖子上挂着的那半块帅印,是拿来当摆设的?”
“大哥,我……”阮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顾时宴打断了。
“大嫂,我们知道你遇到了麻烦。”顾时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得像刀,“但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大哥把半壁江山都捧到了你的面前。而你,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他,转身就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