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翻涌的杀意深处,却有一丝极深沉的忌惮如毒蛇般悄然游过。
“居然是你,这只老狐狸。”
葵戌真君声音从牙齿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惊疑“本座还以为,你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到今天。”
顿了顿,将心中那股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说,是你哪一个不知死活的后辈,动手斩了我的后人!”
葵戌真君能修炼到元婴境界,执掌一方魔宗,自然绝非蠢人。
眼前这位老狐狸是什么身份、什么段位,他心里一清二楚。
以这等老怪物的地位与心性,若非有非保不可的理由,断然不会毫无缘由地对他一个中规中矩的血脉后裔出手。
他那个后人,资质只能说还行,绝不可能是因天赋异禀而遭人妒杀。
那么,答案便只剩下一个:这只老狐狸,是在故意替自己的族人背锅。
天空中,那张巨大的狐狸虚影见葵戌真君一语道破其中关节,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淡淡笑意。
“呵呵,葵戌道友,你既然心中已然明了,又何必再追问不休呢?”
那苍老的声音悠悠荡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劝诱,“不若,你就此转身回去,权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给老夫一个面子,此事便就此揭过,可好?若是……”
那虚影的话音未落,最后一句“若是”的尾音尚在空气中飘荡,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便已从那葵戌真君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葵戌真君体内的葵花真气如怒海狂潮般肆意奔涌,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杀意,不再是虚幻的感知,而是近乎凝结成了实质的锋芒,冰冷、尖锐,刺得人肌肤生寒。
虚空中,无数朵璀璨而致命的葵花骤然绽放,又瞬息之间聚合、压缩、凝练,化作一柄分割天地的巨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柄由纯粹的杀意与真元凝聚而成的巨剑,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朝着天空中那张漠然的巨大狐脸,悍然斩落。
剑光过处,云层撕裂,狂风倒卷。
看似遮天蔽日的巨大狐狸虚影,在这一剑之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瞬间搅成了漫天碎裂的光影,消散于无形。
苍老的声音却并未随之消失。
“葵戌道友,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你心里明白,你奈何不了老夫。不过嘛……”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玩味的意味更浓,“老夫,确有几分奈何你的本事。但老夫不愿,因你我二人这点私怨,便搅得人妖两族不死不休,生灵涂炭。”
那声音渐渐远去,最后的话语却如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葵戌真君的心底。
“你还是,回去吧。”
“无耻的老匹夫!”
“无耻的老匹夫!”
这几个字,是从葵戌真君紧咬的齿缝里硬生生磨出来的,带着切齿的恨意与屈辱。
他心中有如烈焰灼烧,五脏六腑都被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搅得翻涌不止。
他毕竟是一方枭雄,愤怒并未彻底吞噬他的理智——他比谁都清楚,面对那只深不可测的老狐狸,他确实奈何不了对方。
但,让他就这样灰溜溜地转身离去,将这口恶气连同血脉被斩的耻辱一并吞回肚子里,他做不到。
若就此退去,他葵戌真君的名号,岂非成了整个阴魔宗乃至人族修真界的笑柄?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间,一道念头从他心底悄然蹿起。
他神念一动,目光如鹰隼般越过虚空,不怀好意地锁定了那座巍峨耸立的双耳山。
葵戌真君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抹阴狠的弧度。既然伤不了那只老的,那他就拿这只老东西的巢穴出口恶气。
念及此,不再有半分犹豫。
就在那巨大的狐狸头虚影警惕稍懈、尚未察觉异动的刹那,虚空中那柄尚未完全消散的葵花巨剑骤然凝实,光华暴涨。
如同被灌注了葵戌真君全部的不甘,拖曳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朝着双耳山的山体直劈而下。
这一剑若是落实,削平半个山头绝不在话下。
天空中那张巨大的狐狸面孔终于收起了所有的戏谑与不以为然。它那虚影般的双瞳之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认真之色。
就在巨剑即将触及山体的千钧一发之际,双耳山周遭的空间陡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一层无形无相、却又磅礴浩大的阵法屏障凭空浮现,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伸出了透明的巨掌,将整座山峰牢牢护在其中。
那阵法运转之间,不见丝毫光华外泄。
葵花巨剑携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斩落,与那道无形的阵法屏障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摧枯拉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声与能量激荡的爆鸣。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对冲、撕咬、湮灭,迸发出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一扫而空。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爆响轰然炸开,声浪如实质般滚滚四散,震得群山回响不绝。
那柄由杀意与真元凝成的葵花巨剑,竟被那固若金汤的阵法之力硬生生荡开、崩碎。
巨剑解体,重新化作无数片虚幻的葵花光影,缤纷如雨,然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般,纷纷扬扬地倒卷而回,一一没入葵戌真君的体内。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葵戌真君能活到今天,靠的绝非仅仅是悍勇。
眼见连这蓄谋已久的偷袭都未能撼动对方巢穴分毫,他心中纵然有万般不甘,也知事不可为。
当下再无纠缠之意,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惊鸿,以惊人的速度朝天际远遁而去。
人已远去,但那充满了不甘的话语,却如诅咒般被遗留在了风里,恨恨地回荡在双耳山的上空:“老狐狸,你给本座等着!
你终究是要死的,到那一天,我看你还能如何护得了你这窝狐子狐孙!”
余音未散,天边那道遁光便已彻底消失在云海深处,再不见踪影。
空中,那张巨大的狐狸头虚影再度缓缓凝聚成形,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
它并未动怒,甚至连追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幽幽地望着葵戌真君消失的方向。
良久,那张虚幻的狐脸上才缓缓绽开一个不以为然的淡淡笑意,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只聒噪的飞虫在耳边嗡嗡了两声。
“人类小辈,也就只会耍弄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了。”
那苍老的声音自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愤怒,反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若不是为了避免掀起人妖两族元婴修士之间的大战,
以致生灵涂炭、两败俱伤,老夫岂能这般轻易地放你离去?”
话音落下,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大狐脸虚影也随之缓缓变淡,如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双耳山周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散去,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这才敢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
整座双耳山,连同方圆千里的十万大山,再次陷入了亘古的沉寂与平静。
而此时,那些远远窥探着这场元婴级对峙的各方妖族势力,以及那些暗自蛰伏、观望着风向的妖王们,也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所幸,这场随时可能引燃两族战火的冲突,终究以这种最克制的方式收了场。
那头老狐狸的隐忍,远比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更让这些妖族同类们感到敬畏与庆幸。
就在十万大山深处这场对峙暂时落下帷幕的同一时间,远在人族疆域的心脏地带,天枢城。
一座雄伟森严的巨大建筑深处,一间被层层禁制笼罩的密室会议厅内,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长桌的一端,天枢盟盟主乐枕戈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她的左右两侧,正道的清乐道长、闲人散的何太叔默然静坐。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多,彼此都明白了今日议事的核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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