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牌。三百二。三百五。四百。
最终被第四桌的一个地产商以五百八十万拍走。
第二件——一只清中期的粉彩天球瓶。高三十六厘米。品相完好。颜色正。开片均匀。据说是从海外回流的。附带了苏富比的拍卖记录。
“起拍价。八百万。”
竞争激烈。八百万一路喊到一千四百万。
最后被蒋维岳举牌拿下。
他放下号牌的时候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微微点头。
拍卖继续。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陈凡一次都没举牌。
龙雨晴低声说:“你不拍?”
“等。”
第六件。
主持人的语气变了。慢了半拍。重了三分。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磅拍品。各位请看大屏幕。”
投影亮了。
一幅油画。
画面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湖边。远处有山。光线是傍晚的。金色。笔触很厚。颜料堆叠出粗粝的质感。能看到调色刀的痕迹。
画框右下角的签名——陈远洲。
陈凡的手停了。
他父亲画的。
“这幅画是陈远洲先生的遗作之一。创作于2018年。由凡华集团捐赠。画名——《归途》。起拍价。五百万。”
凡华集团捐赠。
陈凡转头看了周伯年一眼。
周伯年端着红酒杯。杯中的酒在灯光下是深宝石红。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缅怀感。演得很好。
这幅画——陈凡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
父亲画过画。但留下的不多。苏黎世遇难后,遗物清点归档。凡华集团的资产清单他看过。没有这一幅。
这意味着——周伯年私下拿出来的。以凡华集团名义捐赠。没有经过陈凡的同意。
他把父亲的遗作。当成了社交的筹码。用来经营他在这张桌子上的脸面。
“五百万。有没有人——”
“五百万。”第三桌有人举牌。
“六百万。”第七桌。
“八百万。”
周伯年举牌了。
他举牌的动作很自然。像过去五年里代表凡华集团出席每一个场合一样。理所当然。轻车熟路。
“八百万。周先生出价八百万。还有——”
“一个亿。”
陈凡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主厅——六百平方米——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一个亿。
八百万到一个亿。
主持人的嘴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
“陈……陈先生出价一亿。一亿人民币。”
全场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杯子里气泡破裂的声音。
周伯年的手——端红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转头看陈凡。
陈凡也在看他。
二十年来第一次。陈凡看周伯年的眼神里——没有“周叔”那两个字的温度。_l